茶摊爆炸,闹市开枪,人群踩踏受伤,民怨沸腾。
巡捕房到时,只剩下一地狼藉。
很快,四处就收到了电话,责令他们立马离开南郊,如若被发现没有离开,将武力驱逐出去。
“这里是租界。”
郑开奇默默放下了电话,工部局果然是知道自己四处的办公地点的。
这个倒是无所谓。
倒是那边,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电话也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是大胡子,他在西餐厅几公里外的孟不凡的落脚点设伏,在爆炸声响后才一窝蜂去增援。
可惜,到了现场后,就看见被抬上担架拉走的刘晓娣。以及现场已经凉透并且被炸的没人样的另一个大队长。
事态紧急,大胡子连幸灾乐祸的时间都没有,就开始招呼人打扫现场,免得被巡捕房落下证据。
郑开奇接到了电话后,即便心里有预期,但对结果如此惨烈,还是很惊讶的。
刘晓娣,头皮,脸部被严重烫伤不说,脖子处的划伤虽然没伤到动脉,只是皮肉伤,但也流血不少。
两处伤势叠加,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被紧急拉到医院救治。
而另一个被刘晓娣拉到战车上的大队长则已经凉了。
尸检结果显示,他在被炸死前已经死去,致死原因,一半是肺部中了尖锐刺伤,造成内出血。另一半就是,在他忍受无法忍受的痛苦时,额头中了一枪,导致他直接死亡。
而额头的那一枪正是出自刘晓娣的枪口。
这件事情惊动了黑龙会,尸检就是在黑龙会内部进行的。
影佐多多少少是有些尴尬的。
很明显,从目前来看,这个所谓的计划,又是一个陷阱。
四处的特务们刚完成了陷阱的围拢,就被人突了进去。
很明显,对方早就准备好了。
短笛。
肯定是短笛。
该死!
四处刚刚上了一当,这又是一当!
艾薇那个贱货!
她假意被抓,透露的又是假情报!
影佐气恼的差点把艾薇撕碎,最后直接在审讯室里了结了她。
她有些无法面对郑开奇,自己言之凿凿,这次情报是真的。
结果,四处损失惨重,反倒是郑开奇还安慰她说没事,自己会跟上面有所交代。租界的事情一时间乱作一团。
小公爵还在找,接连两次爆炸案似乎也不能不被重视。
各方都焦头烂额。
李默抽空回到了那个小房子,已经不见了孟不凡的身影。他已经收拾好自己离开。
李默把尸体掩埋。
很快。工部局就责令当地巡捕房查茶摊爆炸案,自然摸到了百多米外的这处有明显血迹的空房子。
在彼此都知道是谁干的前提下,这种搜寻很快就结束。
下午三点多,郑开奇从医院里出来,刘晓娣的情况并不乐观。生命无忧,其他的就不好说了。
毁容与否先不说,光养伤就得一个月起步。
烫伤与脖子的开放性伤口在治疗过程中还有可能冲突!
房间里是老刘以及其他警备系统的老人。
跟着郑开奇出来的,是76号的其他干部。
情报部李部长在那感慨着,“这次伤的挺厉害啊。”
郑开奇看了看周围几人,秘书处的,郭达。
就来了这三方势力。张寒梦,万里浪等人面都没露。
稍微寒暄过后,郑开奇也没多说话。
等这些人都离开,郭达单独留了下来。
“大刘这下得养好一阵子了,你那边缺副处长吧?跟那谁商量下,把我调过去?”郭达直接说道。
郑开奇看着他,似笑非笑,“不合适吧?”回头看了看病房,“正难受呢。”
郭达嗤笑一声,“任务过程中有伤亡不是很正常?没死就不错。不要说我如何,换做大刘,他一样争取自己的利益。”
他打了个酒嗝,说道:“其余几个队长为什么不来?不就那么回事么?他老刘在病房里的脸色看了么?
一方面是心疼,另一方面不就是愤怒其余人的没到场?
他愤怒又能如何?
以前还是特务委员会的委员,现在屁都不是了,谁看得上他?
张寒梦那娘们做的就很直接不是?老刘下次遇见她,还得点头哈腰。”
郑开奇淡淡说道:“同样是副处长,你非来我这边干嘛?虽然老刘的那些传统警备人脉都是些不争气的了,但得罪人的事,还是少干为妙。
酒哥,不值当的。”
郭达嘿嘿笑了,“咱们行动处四大处,属张寒梦轻松,对付抗日救国军。属你的油水大,整天跟租界打交道。
我来这里,有你罩着,又轻松,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郑开奇淡淡说道:“你想的挺美啊。酒哥,我不避着你,刘家对我不薄,我不能就此抛弃他。”
“我懂,我都懂。”
郭达说道:“酒哥不是不懂事的人。再说了。副处长又不是只能有一个。他的位置继续留着,给我一个名头,我干点别的。”
郑开奇不置可否,说下次再说。
郭达也没有强迫什么非得定,“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个数。”
“你的大处长,舍得放你走?”
“嗨。我算什么玩意?谁不想把自己的亲信安置好?等着碍眼的我滚蛋呢。”
郭达嘿嘿一笑,自嘲一声,“上海的势力稳定了,大家都想捞好处了。谁像你啊,在租界,要么出风头要么吃大亏的。
这一次日本人不一定会饶了你。连续两次失误了。要不要我找人给你说说情?”
郑开奇咧嘴笑,不语。
他早就知道中午的围捕肯定会出错,怎么会不提前准备?
早在上午布置任务前,他就跟往常一样,把情况电联德川雄男。
表达了两个意思。
第一,影佐抓到了军统的小队长,获得了情报,要求自己按照指示去做。
第二,他认为可能是既前面的爆炸案圈套后的另一个圈套,心有余悸。不想去,又不敢违抗影佐。
德川雄男问清楚了前因后果后,也不排除可能是接下来的阴谋。
“郑桑,你怎么看?”
郑开奇直言不讳,“我个人认为,就是唐隆的事情,军统想报复我们四处。一而再再而三下饵钓我们。”
德川雄男思前想后,最后还是说了句,“执行吧,多注意点。”
郑开奇满脸苦涩答应,他等着的就是这句话。
四处毕竟是特务机构,在租界,本就很容易受黑龙会的干扰和指挥。
这是第一次,他必须让德川雄男意识到,被黑龙会瞎指挥的坏处。同时也规避了坏的影响。
所以当影佐聊起来这件事的责任划分,他主动揽了下来。
一切都得未雨绸缪。
他不清楚影佐是什么人。以前只是简单共事,没有在需要承担责任的失败案件上共事过,不知道她的脾气秉性。
郑开奇不会把自己的安危得失由别人把控。
让自己安全,平安,是人的本能。他不相信影佐能为了一个中国人能抵抗本能。
从医院回到四处,四处的几个部门成员都在打包东西。
“只带走重要的,其余的文件先放一放。”
大胡子趾高气昂在指挥现场。见郑开奇过来,立马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自从工部局的警告电话打过来,郑开奇就决定先让所有人退回南郊一阵子,洋行先空几天。
当然,他们会回来,而且,其他隐秘据点都按兵不动,只有这个明面上的文职办公室会暂时空闲。
面子,是要给的,特别是明面上的面子。
一大一小两次爆炸,加上黑龙会和巡捕房的彻夜搜捕,都让普通民众躁动不安,这时就需要安抚工部局的敏感神经。
“都收拾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大胡子假惺惺问道,“刘副处长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郑开奇说道,“这段时间你负责两个行动大队。老史死了,你多累点。”
老史就是死去的大队长。
“遵命,您放心处长,”大胡子大喜,“我一定不让您失望。”
“好好干。”
郑开奇自然知道大胡子的想法,但想当副处长,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可以这么说,大队长和副处长的距离,远远要大于正副处长的距离。
不是简单的级别的跃升,是层次的跃升。
日本人控制中国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层次的不等,体现的尊贵。
“处长,您晚上回去么?如果您不回去,咱们跟弟兄们,一起吃个饭?”
“ 有事。”郑开奇直接拒绝了大胡子的邀约,继而说道:“上次爆炸案的死亡名单整理出来了吗?”
“整理了,足足十六个弟兄死了。”
“都被认领了么?尸体?”
“没有,还得有五六个兄弟没人领,都是无亲无故的。”
“找个地方厚葬吧。选地方了么?”
“也只能去南郊乱葬岗了。”大胡子有些为难。
“嗯,尽力吧。”郑开奇叹气道,“咱们也只是混口饭吃,死后有人埋就很好了,别奢望太多。”
大胡子被说的悲情起来。这确实是事实。
“忙去吧。”
等大胡子离开,郑开奇拿起了电话,“我给你个地址,你去办一件事情。”
又打出去一个电话,“把信送出去吧。”
很快,棚户区的闲人收到了一封信。
这对他来说是件相当稀罕的事情。淡人也过来凑热闹,两人凑着脑袋在那看。
信上就一句话。
今晚务必去特工总部门口,换掉悬挂的尸体。
替换的尸体已经准备好,下面有具体地址。
淡人骂骂咧咧,“这谁写的信这是?指使谁呢在这?”
闲人看傻子一样看了眼淡人,“你说呢?”
自然是郑开奇。除了他还有谁有胆子干这事?
当然,出了事他是绝对不会认的。
“真要去啊?门口可是有卫兵。有机关枪,即便是晚上,也有两个哨兵呢,哥。”
淡人在那啰嗦着絮叨,闲人喝道:“闭嘴。养精神。晚上趁着换班时候替换。”
“这悬挂的人谁啊,他要这尸体干嘛?猥亵?”
“你闭嘴吧。”闲人无奈。
天凉了,尸体不易腐烂,76号再次开始在门口悬挂尸体,警告世人。
至于是谁?肯定是大牢里的死者,抗日的人,还能是谁?
对于闲人来说,他不管不想那么多,今晚的任务就分三步。
第一,到指定地点取到替换的尸体。
第二,到76号成功替换尸体。
第三,送到指定地点。
其余的事情一概不感兴趣。
当年老关能一用两人用那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主打一个经济实惠,好用安全。
郑开奇离开租界时,天上的星星都不是很亮。
他没开车,步行。
出哨卡的时候独眼龙在那还开玩笑,“竟然这么听话?说让你们走你这连夜也要走啊。”
郑开奇淡淡一笑,“面子还是要给的,一大早我就会回来。”
独眼龙收敛了笑容。这丧门星啊。
过哨卡,在黑暗中走了没两步,一辆黄包车在黑暗中就过来。
许久不见的顾东来说道:“上车吧。”
“不是让李默来接我?”郑开奇说着,还是上了黄包车。
“他,哦....拉肚子。”
顾东来没好意思说李默心情不好,不想伺候他。
“真会挑时候拉屎。”
郑开奇没有点破。
“咱们去哪?”顾东来跑了起来。
“去悦来酒馆。”
郑开奇不再说话,半躺在黄包车上,抬头看天。
很快到了悦来酒馆。
郑开奇从角落里找出了钥匙打开,跟顾东来说道,“去给老齐打电话,就说我到了。”
“老齐也来?”顾东来有些惊讶,他都不知道,就应声离开。
郑开奇环视酒馆,厨娘们每天临走都收拾的很干净。,厨房里的柴火堆很高。锅碗瓢盆都很干净。
以前在这里时,自己只爱在前台耍贫嘴,也不爱刷碗,也不爱干活。
偷奸耍滑,好逸恶劳。
老孟打不舍得打,骂不舍得骂,就把自己拉到最角落的桌子旁坐着,给自己讲大道理。
看着国字脸络腮胡,虎背熊腰的老爷们跟个小媳妇一样小心翼翼说话的劲儿,郑开奇就忍不住想笑。
此时的他,站在昏暗中,重新坐到了那张桌子旁。
一动不动。
顾东来回来了。
又过了一会,齐多娣敲门,“出来帮忙。”
顾东来赶紧出去,一会,两人抬着还在挣扎的麻袋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