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不凡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自己与其他分支筹谋了那么长时间的计划,最后差之毫厘。
差一点啊,就差一点。就能把刘晓娣与大胡子队长给送上西天。
有时候没办法,差一点就是没办成。
杀死几个特务只是对上面的交代,在他看来,就是彻底的失败。
他失去了两个小队。一个在任务中耗损,一个在过程中神秘失踪,可能全队脱离了军统。
最终导致了四处遇到的阻力不够,使得几个头目没有因此丧失心智,从而只损失了些小角色。
自己搭进去两个队长啊。
一个假装投降,“被逼供”出假情报,使得他们落入陷阱,同时让不知情的两个队长,如期赴约。
死了一个,跑了一个。
结果,四处也只是死了个小队长。在场的副署长和胡大队长都安然无恙。
这让上峰很是恼火。
唐隆被抓,投降,整个过程都是四处在把握,军统这张脸都要丢尽了。
就为了让孟不凡利用这个计划扳回一局!
现在,孟不凡的直属上司,军统总部八局中的锄奸特情局正在老头子那里边擦汗边解释。
自己也在西郊这边,跟负责人见面。
自己布局,由他们负责对接四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接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一二三。
他还想等着毛森回来,他好去拜访,再好好聊一聊。
结果租界传来了消息,日本人,巡捕房开始疯狂运转,什么原因不清楚,那边还在收集情报。
孟不凡敏锐的发觉自己必须得回去获得第一手资料,不然会错过很多。
而且他得到消息,毛森也在租界,正好去那边碰个面。
不管是他还是毛森,都属于背景深厚,不想屈居于雪农之下的出彩人物。跟上海站的关系都不大,属于听宣不听命的那种。
大白天,他坐着黄包车,从哨卡经过时就发现了不同。
大半天的,哨卡竟然特别的严密。
一点点的审核,仔细辨认身份。
这本身就是种预兆。
“要不要去那个西餐厅?”
他有点饿。
他是个很有格调很讲究的人,从不将就。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将就。
“还是得去啊。”
他还是饿了。
他并不是个脾气好的人。
他有三个容易暴脾气的导火线。
一个是不争气的属下,一个是看见便宜小舅子,一个是所见之物不够优雅,浊物太多。
下了黄包车,刚留恋着周围的街景,与最后与寒冷抗争的身穿旗袍踩着高跟鞋的美丽女子。
下一刻,他的心情就差了起来。
他看见了小舅子。
那便宜小舅子比自己大也就算了,对自己这大舅哥还谈不上礼貌,也没有笑容。
就像现在,他看见对面的男人从眼前经过,面无表情看了自己一眼,走向旁边。
“唉。”
期待美食的好心情瞬间没了,如果不是没把握,他恨不得用短笛捅他一下子。
自己有一段时间没有跟上海地下党联系了,趁机看看对方有什么事。
两人稍微站定,彼此无言。
孟不凡跟别人是能侃侃而谈,面对李默,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自己也算是富贵人家,妹妹也是精致美人,怎么就选了这个玩意。
又闷又冷漠的玩意。
对视了半天,孟不凡索性掏出了烟,点上,优雅的吐着烟圈,“有话就说,我还有事。”
“你从哪里回来?”
“需要跟你解释一下?”
“不用,”李默看着孟不凡,“你想吃的糕点已经卖完了。”
孟不凡拿住了烟,看向李默。
他是个高级特工,会对外人隐藏自己真实爱好的那种。
李默就是外人,或者说他的爱好应该无人知晓才对。
李默继续说道:“你有个下属,偷偷喜欢你,你知道么?”
孟不凡眸子黯了些,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我知道了。原来如此啊。”
李默不再多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爆炸案是你组织的吧?你牺牲你们的人我不管,别伤了无辜行不行?”
转身离开。
孟不凡看着人影消失在人群,他自己也转向其他方向,不再往西餐厅去。
李默的提醒已经足够让他了解发生了什么。
爆炸案后,艾薇暴露了。
没有扛住刑罚,吐露了自己行踪。
之所以知道自己的爱好,是因为她那朦胧的爱。
孟不凡多么精明的人?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之前想的是,这种小资家庭出来的女子对自己有点爱意不是坏事,工作上可以多尽心尽力,以求自己的青睐。
想不到竟然跟踪自己,学到的本事都用自己身上了。
跟踪自己。
如果知道自己来买糕点吃,那很大概率也知道自己的住所了。
孟不凡换了个方向,去了西餐厅斜对面的酒楼,要了两个菜,居高临下坐着,看下面的西餐厅。
很快就看见了刘晓娣。
此时他在下面拐角的茶摊上吃茶,面色兴奋,身边有三两个人窃窃私语。
孟不凡再往远处遥望俯瞰,周围几个路口都有人。
果不其然。
跟自己判断的差不多。
这下,估计家也不能回了。那几个窝估计都有人伺候着。
“果然不能靠女人,没用的东西。”
孟不凡伸手入怀,感受中短笛已经捂的温热。
加上点鲜血,可能更加温热。
他决定,除掉刘晓娣。
根据现场形势来看,风险太大。
大到可能会一去不回。
他不是李默,不是猎人,但特务都是杀人机器。
他看了看时间,他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这里等,等刘晓娣露出破绽。
他有足够的耐心。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损失了三个队长,这其中还叛变了一个。
对方只是死了无足轻重的小队长和一群废物。
不管自己的上峰如何给自己找补,在自己看来,都是种耻辱,丝毫不优雅。
刘晓娣这种饭桶,该死。
孟不凡站起身,打量了四周。
“不大合适啊。”
刘晓娣虽然本身不咋地,但身边的人都是有经验的。四周的人守望先后,很不好单独摘除。一旦对付谁的时候稍微拖延,就容易被彼此发现。杀敌不成,自身真容易被困进去。
没办法了。
“真不想易容啊。”
不符合他的审美,他最讨厌的行动方式。
换一张脸,换一种行动方式,换一种气场。
他在特训班时别的课程都是接近满分,唯独易容辟装这一项,满分。就为了不再受折腾,一次搞定。
他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旗袍店,眼神无奈。
十几分钟后,一个旗袍女郎扭腰甩胯,带着墨镜,捂着防风帽,压着满头青丝,抬眼看了看上空的风,咒骂了句,裹紧了外套,钻进了人群。
她身上很香,步履匆忙,偶尔碰见了其他人,连声歉也不道。周围的人本来还生气,一见如此婀娜妩媚的女人,带着香气经过,也就无所谓了。
那边刘晓娣远远看着这边的动静,对身边的一个大队长说道:“美人,永远都有最大的豁免权啊。”
大队长没管那边,他一直盯着不远处的西餐厅,说道:“副处长,这都马上一点了,那个什么孟不凡还没来,会不会,直接回家了?”
见那个女人正慢慢往这边走来,收回了目光,说道,“放心吧,大胡子的队伍里有我的人,那边的风吹草动我都拿捏。”
大队长松了口气,那就好。自己刚转投向刘晓娣的队伍,别就在任务选择中落了下风。
他还是对刘晓娣的人脉相信的。
爆炸案有了过失,这一次,总不能又出了问题吧。
刘晓娣让茶博士加水,那老板再给那边倒水。
这大队长笑呵呵起身,“我来吧。”
刘晓娣就收住了假惺惺的势头,坐了回去。
大队长起身拿起了那边滚烫的水壶,刚转身回来,就觉得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有什么拱进了他怀里。
一股温热带着一点点伤痛感突然出现。
大队长有点迷糊,缓缓坐了下去。觉得有点累,虚脱感从胸腹处弥漫,蔓延全身。
他就觉得拿着水壶的手很酸,水壶就要哆嗦脱手!
这时,他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一只手稳稳接过,继续往桌子上带。
刘晓娣看着大队长忽然哆哆嗦嗦往位置上坐去。那个之前关注的女人却来到了这里,拿着水壶作势给自己倒水。
旗袍,风衣,墨镜,压风帽。
迷人的女人啊。
刘晓娣心中感慨,想着此女竟然和这大队长熟悉?
就要打趣几句,鼻间忽然闻到了些许的血腥味。
特务对血腥味的敏感,就像猫见到了耗子。
脑子一般,身手不错的刘晓娣没多想,直接伸手入怀,指尖摸到了枪。
眼前那个水壶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不好!”
心中刚有此念头的刘晓娣就看见那女人快速打开了水壶的盖。自己眼前瞬间被热气腾腾的水覆盖!
男扮女装的孟不凡把一壶开水泼在刘晓娣脸上。
“啊——”
惨叫连连的刘晓娣也掏出了枪,扣动了扳机。
剧痛让他禁闭了双眼,疯狂的扣动扳机,打空了手枪里的子弹。
孟不凡踉跄后退,那边瘫坐的大队长脑袋上多了血洞,应声倒地。
现场瞬间乱了起来。
孟不凡忍着不知哪里传来的剧痛,上前两步,手中银光一闪,插向刘晓娣正挣扎嘶吼的喉咙。
从旁边横插一脚,踹在孟不凡腰间,手中短笛晃了下,在刘晓娣脖子上划出一道粗壮的血痕。
孟不凡又是一个闪身,躲过身边特务的攻击。
也多亏了他的女装,让听到枪声就跑过来的特务第一时间有些错愕,没有开枪,选择了脚踹。
试图一脚把他踢得没有行动力。
但紧身的旗袍下是一个精瘦的男人。
孟不凡见周围混乱,十几米外的特务开始集结过来,知道大势已去,无法直接杀死刘晓娣,甩手杀死另一个近身的特务,他才开始狂奔进一旁的巷道。
即便是临时起意,也要提前准备好逃跑路线。
钻进巷道的一瞬间,他甩手扔出来一颗手雷。
手雷滚入茶摊下的桌下。刚才枪声响起,这里只剩下惨叫的刘晓娣和死去的大队长。
孟不凡死命狂奔,背后的枪声响起,又有惊呼声。
特务们不再追赶,救人的救人,闪避的闪避。
“砰”的一声巨响,现场更加混乱。
孟不凡也顾不得那颗手雷能不能杀死对方。
自己还是想的浅了,这边虽然爆炸了,还是有几个人在拼命追自己。
他的左手全是鲜血,是左侧腹部中了枪。
是刘晓娣混乱中开的枪,还是后来逃跑时中的枪,他已经记不得。
疼痛袭来,他强忍着跑了有几百米?他没记住,身子渐渐不大听指挥。
“大意了。”
他没想到刘晓娣虽然脑子不好使,关键时刻还挺能折腾。
“快不行了。”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下一刻右手手腕被抓住,整个人被扯进墙边的小房子里。
他下意识就抡出左手,被控制住,才看清面前的李默。
“是你。”
他有些嫌弃,意识却有些放松。
李默点头,“觉得你不会善罢甘休。你太莽撞了。”指着里面,“有床有药有纱布。你自己处理。”
孟不凡点头,不再强撑,“你呢?”
“给你收尾。”李默用手示意别说话,等了一会,猛然开门,拽进来两个特务,随手捏死。
“你收拾一下。这个落脚点没法用了。”他看向孟不凡,“损失算你的。”
“好。”孟不凡看了眼脚下俩尸体。
时间不多了。
少了人集合,很快就会查到这里,自己的状况没办法处理这俩尸体。这个点自然就得舍弃。
地下党真是穷啊,这点损失还要自己赔?
算了,相对自己的命来说,无所谓。
他也习惯对面的穷酸了。
“我去引开周围,你自己看好时间。”李默关上门,出去诱敌。
孟不凡喘息着进了房间,开始自我治疗。
与此同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之前没注意的一个问题。
李默为什么对四处的爆炸案那么在意?
有没有可能,四处里面有地下党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这是个值得琢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