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三
“公子、公子——”
马车停在街尾，公瑄的脚步很快，丁未追了一路也没追上。
登上马车前，公瑄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混账当然是没有追来的。
车帘被猛地甩下，公瑄坐在车里唇瓣紧咬，指甲不断掐入破皮渗血的掌心伤口里，削薄的手背上青筋尽现。
他知道她是个逆臣，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对她抱有那些愚昧的情感，可是今日一整日……
眼瞧着她对那个乌越人的呵护，占据他心头的只有一个念想——
凭什么？
先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是他，与她相识相伴了这么多年的人也是他，被她哄了骗了最后还睡了的人依旧是他。
可凭什么最后让她动了心的，却是那个愚蠢粗陋的蛮族憨货？
凭什么？
简单的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脑海中，甚至将脑海里原有的对她的愤恨情绪全都挤了下去。
在她匆匆走过他的身边，像是献宝一样将烧鸡从怀里拿出来，如一对平凡普通的恋人般和那个蠢货一起分享烧鸡的时候。
他心底的怨恨与不甘在一瞬间攀升至了顶峰。
公瑄坐在马车里，喉咙干哑得说不出话来，呼吸很重，胸腔里填充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情绪，这让他眼尾的红晕越来越深，眸色越来越阴沉。
他从胸膛里挤出几声低笑，良久，抬起头，“丁未。”
守在马车外的丁未连忙上前应声，贴近车窗：“公子有何吩咐？”
车内传出的微哑嗓音温柔得好似要滴水：
“朕听闻大将军体内的毒素虽已清除，却落下了不记得前事的病根，传朕旨意，明日起，召天下医者为大将军诊治，务必要让大将军想起她中毒时都做了些什么。”
“还有，乌越部落少主乌爻协助大将军平定交州有功，明日起任公车令，掌殿司马门，负责宫廷夜巡。”
宫廷夜巡？
丁未垂下脑袋，低声应了句“是”。
马车开始走动，公瑄坐在车里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掌心，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漆黑的瞳孔倒映出猩红色彩，他有些偏执地握紧手指，让鲜血从伤口里挤出，顺着掌心滴落。
一颗颗血珠在地面上绽开血花。
公瑄唇角笑意愈盛。
她哄骗他这么多年，如今又凭什么求得圆满？
纵是拆不开这对鸳鸯，他也要做一颗埋在他们之中拔不去的脏臭钉子。
她休想要事事顺意，万般皆如愿……
她不配。
少年眼眶通红，眸底的阴鸷恨意几乎淬成了毒。
……
公车令一职，官阶并不高，公瑄想封也就封了，没人会对此有什么意见——除了唐今。
第二日收到任命的圣旨时，乌爻还在疑惑“公车令”是个什么东西，唐今的表情却已然要裂开了。
等乌爻收下圣旨后，唐今走到传旨的丁未身边：“丁常侍，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好端端地给乌爻封官做什么？既然封了，又怎么不封个大点的官？一个小小的公车令算怎么回事？
而且公车令负责夜巡宫廷，要是让乌爻当了，那她以后跟乌爻的作息时间岂不是要错开了？平时能凑到一块的机会也少了？
别啊，她跟自家小童养夫的感情还没培养够呢。
丁未对此只是笑眯眯地回了她一句：“陛下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意思。”
唐今嘴角微抽：“听君一席话真是如听一席话啊。”
“嗯？”
“没什么。”唐今偏开眸子，心里想着过两天就给乌爻换个更好的官职。
丁未咳嗽一声将唐今的注意力拉回，“还有一事。陛下听闻大将军中毒后留下了一些病根，已经下旨，召天下医者入洛阳为大将军诊治了。”
“哦？”唐今讶异挑眉。
小皇帝这是……不打算跟她闹脾气了，主动递来和好的橄榄枝了？
唐今没有多想，拱手谢恩：“陛下隆恩，臣定万死以报。”
丁未侧身避让，笑容很是欣慰：“大将军能明白陛下的心意就好……说来，大将军已经许久未去寻陛下了吧？”
唐今听懂了他的暗示：“不知陛下今日可有空见我？若有空，我便随常侍一同进宫吧，正好向陛下谢恩。”
丁未脸上的笑变得更和煦了：“既如此，大将军随我走吧。”
到门口，接她的马车早已经停好了。
唐今悄悄撇了撇嘴角。
幼稚。
明明想跟她和好，橄榄枝都递过来了，偏偏还落不下面子，想要她先一步进宫去见他……
真的是十六岁的小屁孩才干得出来的事，计较这些……
算了。
唐今懒懒撑着额头，她最近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了，顺便进宫找小皇帝问问看能不能给乌爻换个官职吧，公车令真的太耽误她跟乌爻的事了……
论辈分，乌爻可是他未来师爹，他就给师爹一个公车令的官职传出去也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