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主死了,三女之中的老大也死了,而在听完赵家的遭遇后,张合恨不得顺手将这两个女的也给砍了。
张合以为他可以凭借赵氏为锚点,借助当地士族混乱的关系将袁谭勾引出城。
不曾想袁谭比他做得更绝,直接说服了赵家主的儿子,要求赵氏必须投靠过去。
立场不同,父子二人根本不可能谈拢,再加上三女之中的老大认为既然答应了张合就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举,至少不能首鼠两端,使得赵家公子的压力骤增。
到了这里其实也只是争吵,不会出现眼下这种情况,直到老二老三加入,她们觉得没有受到张合重视,便站到了兄长的一边。
矛盾激化正是于此,三女老大不通武艺,但饱读诗书,以至于三对二的情况赵公子等人竟落入下风。
随他而来的袁军将领眼见他们要被辩得哑口无言,骤然暴起干掉了赵家主。
赵公子不敢对他老子动手,但收拾个妹妹还是没问题的,一剑过去,剑锋穿胸而过。
此时老二老三惊恐不已,瞬间反水。
老三挡住兄长,老二救下姐姐,结果还没救成功,使得老大再遭重创。
万幸家中管事对赵家主忠心耿耿,见情况不对立即组织家仆为两人投奔张合争取时间,也多亏老三的箭术着实了得才杀出重围,在几名家仆的护送下逃至此地,刚好遇到张合。
张合实在是想不通人怎么可以蠢到这种程度,他一把拉起伏在姐姐尸体上啜泣的老二,喝问:“为何说这是埋伏!”
“不……不知啊……”老二眼中泪如泉涌,情绪难以抑制,通红的双目中尽是茫然与无措。
张合见状也不指望她说出什么有用的了,追问:“今日你父亲可曾派人给我送请柬?”
“没……没听说……”
“继续哭吧。”张合将她们塞进车里,打马冲入战团。
前来追击的人数不多,是有十几个,身手倒是不错,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张合。
战马呼啸而过,骑士迎风而上。
人群之中一阵寒芒闪耀,张合所过之处,敌军尽数落马。
这一次出手他使出了全力,长枪如山中游动的毒蛇,吐着嗜血的信子,在猎物脖颈上一沾即离,只留下无尽的绝望。
一次冲锋,他便将七八人斩于马下。
当他调转马头准备再来一次时,看到几名亲卫在老三箭术的配合下已将其余几人斩杀。
此时亲卫对老三刮目相看,他本应夸赞这一手凌厉箭术,奈何这婆娘做的烂事着实令他熄灭所有想法。
然而老三却不消停,见追兵被斩杀后,打马冲了过去,竟然想要返回赵家,却在路过张合时被他一把拎了过来,死死按在马上。
“你若想找死,我现在就砍了你。”张合大手猛然发力,按得老三发出一声悲鸣。
老三喊出一声后,扭过头泪如雨下,哀求:“将军,那畜生早早跑了!求将军为我们报仇!亲身愿当牛做马……”
“滚!谁他娘的要你做牛做马?要不是看在赵家主的面上,现在就宰了你。晦气!”张合干脆卸下了老三一只手臂,下令,“速速回营。”
一路上无论老三怎么哀求怒骂,张合就是不理不睬,气急了一巴掌扇过去,将老三扇得满嘴是血,好在算是活着给带回营地了。
返回军营之后,张合懒得理会姐妹二人,立即点齐兵马准备搬营。
他相信大姐口中的埋伏绝不是无的放矢,既然给他送了请柬又不是埋伏他,那袁谭肯定是有大动作。
果不其然,全军刚走出不到三里,便有斥候来报:“将军,在旧营北方二十里处,卑职发现了一伙潜藏在山坡后的袁军,人数约有三千。”
“三千?”张合沉吟片刻,冷笑道,“还真是小看我等。区区三千兵马就想偷袭?传令,命陆平带其部,随我前去灭了他们。”
说罢,张合调转马头,让斥候带路。
两百人骑兵在斥候的带领下绕了个大圈,迂回到袁军的侧方,在一处洼地潜伏起来。
此时已是傍晚,借着落日的余晖,张合看着正在整理装备的袁军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看样子是来偷袭的,但绝对不是全部,三千兵马就算趁夜色偷袭也不可能打得过五百前军骑兵,袁谭和赵国的军队交过手,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况且这些人手中的兵器居然都是长矛……
可这算是埋伏吗?
“陆平。”
“末将在。”
“你亲自走一趟,追上大部队,让他们当心。”
“末将领命。”陆平点了几个随从,打马而去。
张合没有下令攻击,而是紧紧盯着眼前军队的动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良久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他们正被人监视着,眼前的袁军就是个诱饵,悄无声息之间竟组成了一个防御阵势!
张合豁然转身,在逐渐暗淡的环境中四下观瞧,试图寻找到监视他们的哨骑。
但他怎么可能找到?片刻之后他反应过来,返回队伍中悄悄传令:“低声传令,随时准备进攻。”
命令逐级传达,张合冷笑着看着袁军的方向。
既然袁军已经摆出要夜袭的姿态了,那不来一场夜袭属实对不起袁军的辛苦。
等到天色黑透,张合骤然下令:“上马,出击!”
两百骑士齐齐跳上战马,点亮火把,在夜色中奔驰。
他们起初压着战马的速度向袁军军阵靠近,等到袁军发现他们并示警的一瞬间,张合大喝一声:“冲锋!”
战马的速度陡然提升一大截,火光在骑枪枪头跃动,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寒芒,却难掩骑士双眼中那一抹森寒。
张合一马当先,疾驰在五十人组成的锋矢最前面,他的马又快,率先抵达袁军军阵。
眼前无数长枪林立,但他丝毫不慌,在有三步之遥时突然夹了一下马腹。
胯下宝马收到信号腾空而起,在袁军错愕的眼神中高高跃过枪林闯入阵中,中途还有两个袁军想要捅刺战马腹部,张合闪电般出手,后发先至一枪一个刺穿两人喉咙。
有了他堪称神武的一跃,跟在身后的骑兵借着机会直接撞开了人墙,战马恐怖的冲击力将袁军撞得四处乱飞,等到他们后面的大部队抵达时,有些骑兵竟一口气冲到了张合身边。
不过骑兵的脚步也止于此地,这些袁军明显不是一般士卒,被突破军阵之后毫不慌乱,仗着人数优势将骑兵团团包围。
双方混战在一起,骑兵居高临下,捅刺、劈砍,手中骑枪势大力沉,出手必有伤亡。
袁军人数众多,肆意偷袭,伤不到人就伤马,总要让骑兵付出些代价。
张合则四处游走支援,尽量扩大着阵地范围,迅速将混杂在阵中的袁军清理干净后,下令:“稳住阵型,向外推进。把他们都杀了!”
“遵令!”众骑兵大喝一声,双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冲杀固然爽快,但他们更爱这种命令。
兵器敲击在战甲上发出的徒劳之声比丝弦悦耳十倍,敌人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是天下最动人的戏剧。
握紧长枪,马刀出鞘。
骑兵们松开缰绳,以全力战斗着。
他们大骂着袁军废物,眼睁睁看着敌人的兵器徒劳地扎在马甲上,轻松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有些人肆意狂笑,砍飞了敌人的首级,毫不顾如泉涌般的鲜血喷溅满身,操纵着战马将眼前的敌人踢翻在地,自己在上去补上一枪。
仿佛敌人口中流淌的鲜血就是他们所期盼的,长枪带出来的碎肉与内脏正是他们想要的一般。
可是在下一刻又对他们失去了兴趣,任凭战马在腾挪之间将尸体踩碎、踩烂、踩成肉泥……
“奋战!奋战!”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跟着呼喝。
沉闷的喊叫透过面甲响彻半空,而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前军才应该是精锐中的精锐,因为他们是骑兵,只有骑兵才能称得上精锐!
他们早已受够了那些发苦的咸鱼和死硬的干肉,能够坚持下去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曾经背负着耻辱,现在依旧如此。
但他们是精锐,他们不应被人看轻,他们必须洗刷耻辱。
而耻辱唯一的清洗剂只有鲜血,自己的,或是敌人的。
刺出的长枪是他们无畏的意志,挥出的马刀是他们勇武的具现,胯下心意相通的伙伴则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向前、向前、再向前!
骑兵就应该一往无前,骑兵就应该用鲜血卸下肩头沉重的包袱,用生命书写属于他们的荣耀!
原本簇拥在一起的骑兵逐渐分散,战圈慢慢扩大,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砍杀,不止是为了夺回自己的荣耀,还在向死战不退的敌人发出最诚挚的敬意。
有些战马倒下了,但上面的骑士飞身落地,来不及站稳便又加入战团,他们还没有死,他们还能拼杀。
有些骑兵阵亡了,可胯下的战马没有被敌人兵器吓退,它们不知朝夕相伴的伙伴为什么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它们知道伙伴在倒下之前一直在向前,它们也不会停下脚步。
疯狂……癫狂!
在搏杀之中有人为了阻止袁军组成军阵,竟硬生生撞入人群,落马之后被无数支长矛刺中,却大笑着看着那些杀死自己的人被同伴斩杀。
前军随心所欲,他们从不需要关心后面,后面自有生死袍泽掩护,他们也不关心身后之事,身后事自有他们的殿下安排妥当。
他们只需向前,只需向前攫取军功即可!
不知过了多久,聚拢在一起的骑兵竟然杀穿了军阵,他们从举步维艰到艰难前行,当战马提起速度带着他们冲出军阵后,豁然开朗的景象让他们恍惚片刻。
然而转瞬之间他们便调转马头,狞笑着冲了回去。
接下来是屠杀,没人喜欢,无可避免。
袁军的士气终于崩溃,但他们已无路可逃。
运气好的人或许能趁着夜色悄然离去,前提是他们赶路时不能哭泣、不能惶恐、不能发出响动。
要不然屠杀就会变成猎杀,而前军的骑兵显然更喜欢享受过程……
张合放任骑兵们肆意发泄,自己没有参与其中。
他发现自己用了一个错误的战术,虽然战胜了敌人,却没能达到想要的目的。
骑兵们或许想要洗刷耻辱,或许想要奋力一战,但他没有这种想法,他想要的是斩杀这支军队的统帅。
这支军队的统帅绝对不是一般人,从他看到袁军缓慢组成阵型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可惜他一直没能找到那个指挥者,只能期望那人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
催动战马踩踏着泥泞的土地,马蹄发出了“啪哒啪哒”的声音,张合的思绪随着有节奏的响声逐渐飘远。
多年征战让他有种感觉,真正的战场或许不在这里,甚至连他和五百骑兵都不是真正的目标,袁谭一定在计划着什么,就像他在算计袁谭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叫住:“将军,我等已收拢完毕。此战我军大获全胜,战马折损四十匹,十五位弟兄战死,二十七人受伤,重伤八人。斩杀敌人无算,缴获长枪近两千支。”
虽然以二百对三千,但是以前军的配置,这种程度的战损其实算不上大胜,若张合使用冲锋战术,说不定能做到无伤。
毕竟袁军的准备并不充足,发现前军时前军已经冲到阵前了,再加上没有弓弩应敌,只有人数算是一个优势。
“不错。我会让人记下你们的功劳,等打完仗返回邺城,你们说不定能得到爵位。”张合还是勉力了一句,随后下令,“所有人集结,带上弟兄们的尸首和马甲,速速去追大部队。”
“遵令。”听说能得到爵位,一众骑兵开心不已。
不过张合却开心不起来,他觉得此时陆平应该回来向他报告了,现在还不见人影,只能说明出了意外,他必须赶紧回去看看。
张合想的没错,陆平倒是没出什么意外,但安营扎寨的大部队却遇到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