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给我向外冲!去试一试哪里有破绽!”赵氏三小姐一脚踹翻一个民夫,色厉内荏,眼中全是怨恨。
民夫茫然无措,颤抖着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几次想要爬起来却因为恐惧跌倒在地。
“没用的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三小姐气急,转头看向缩在马车边的姐姐,跳脚道,“阿姊你快想想啊,大姐当时是怎么说的?”
然而没人回答她的问题,二小姐毫不在意妹妹的愤怒,甚至不在乎他们正处于生死关头。
三百前军将士守卫在简陋的营帐周围,严阵以待。
赵氏赠予的数百民夫顶着巨大的压力,收集着有限的物资试图建设一条防御墙。
不远处,无数袁军设下的包围密不透风,最可怕的是,他们正在和前军做相同的事情——修建营帐。
显然,前军看到了袁军的埋伏。
但很不幸,他们一头栽了进去。
就算凭借前军恐怖的冲击力依旧无法突出重围。
接替张合指挥的人叫冯呈,是简怀手下的都尉,既是简怀的副手,也是简怀的同乡,为人非常可靠。
陷入包围之后他丝毫没有慌乱,尝试两次突围无果立即就地展开防御,抢修阵地,并在二小姐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些真相。
发生在倒霉孩子身上的倒霉事一定怨不得别人,赵氏如今成了这般模样所有的原因都在这位二小姐身上。
正是她偷听到了赵家父子争吵后找来大小姐帮助兄长,见大小姐不仅不向着兄长,反而对其大加训斥,又偷偷找来老三添火助阵,最后也是她将守在门外的袁谭武将给放了进来。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小姐在争吵中察觉到了袁谭的一部分谋划并以此施压,希望兄长能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
奈何在她眼里袁谭挑战王弋是不切实际的,可是在赵公子眼中张合前来挑衅才是作死,在争吵途中赵公子不慎透露了一个名字,也正是因为这个名字才让袁将暴起杀人。
荀衍,袁谭的谋主、扬州文臣核心、军政能手、才能比肩荀彧……
冯呈本不应该知道这个在赵国上层之中如雷贯耳的名字,不过他的好兄弟勉强算是个高级将领,能够参加一些重要的会议,让他了解到不少天下真正厉害的人物。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配让荀衍亲自出手,眼前撒下的天罗地网只能是用来抓张合的,他必须想办法装作张合就在这里,并派人突围出去给张合送信。
计划很简单,实现起来却难如登天。
和他们对峙的全是枪盾兵,身后还有两排矛手手持特制长矛,要比一般的长出许多,他们的骑枪根本够不到袁军。
真正麻烦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对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至少有上万人。
包围他们或许只需要两三千就足够了,剩下的修建一个营地装作无事发生,他们便彻底与世隔绝。
看着袁军阵地灯火通明,忙碌的人往来不绝,冯呈拉过一名士卒询问:“剩余的粮草能够坚持几日?”
“都尉,粮草足够。人吃马嚼一个月不成问题。”士卒毫不在意粮草,反而忧心忡忡道,“那位又在发疯,正逼着民夫去送死探路。实在不行……”
士卒的手掌从眼前掠过,冯呈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乱动。她不行,民夫更不行。让民夫休息吧,分出一半弟兄守夜,其余的也去休息。”
“都尉……要不我等再试试?”
“试什么?想要冲出去,必须全力以赴。”
“那就全力以赴啊!总好过在这里被人困死。”
“你骑马跑了,民夫怎么办?”
“丢在这里呗。反正他们只是民夫,就算被袁谭抓住也只是做苦役。”
“民夫不是人?”冯呈一巴掌拍在士卒脑袋上,训斥,“殿下以王道平定天下,你想坏了殿下的名声?”
“不敢不敢……卑职该死!”士卒扇了自己一巴掌,赶紧传令去了。
冯呈也没有多留,深深看了袁军阵地一眼后便转身离去。
现在冲不出去,日后更不可能,唯一的机会就是等待袁军犯错。
劳累了一日,着实没必要一直耗着,不如养精蓄锐。
冯呈的心态很好,猜测也没有出错,袁军确实在按照他的构思进行着布置。
包围他们的防线前设置了许多拒马,而外围 正在修建营墙,将这里打造成一个临时驻地的模样。
翌日,冯呈看着阵地前多出来的拒马不觉有些好笑,若是尖桩或许还能让他忌惮三分,拒马对于他们来说可谓毫无威胁。
“昨夜有何动向?”他来到哨位前询问士卒,“他们何时换防?如何换防?可有破绽?”
士卒闻言嗤笑一声,古怪道:“都尉……呵……这些人没换防?”
“一夜都在值守?”
“对,整夜都在值守。卑职都快熬不住了,他们还能死硬站着,当真坚韧。”
“不可能不换防。”冯呈一愣,冷笑道,“先去吃饭、休息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熬到什么时候。”
他相信世上绝对有士卒可以坚持一夜,但他不相信是眼前这些。
然而事实却狠狠给了冯呈一巴掌,直到中午时分袁军的枪盾兵依旧没有换防,整条防线唯一的变化只有袁军又搬了些拒马过来。
“对面的朋友!你们饿不饿啊!”冯呈熬不住了,端着一碗加了咸肉的干菜汤走到阵前,叉起一块最肥的丢进嘴里,边嚼边说,“一日都没吃饭了吧?还有力气吗?还能扛得住我骑兵的冲锋吗?”
“吃吧!多吃一些!将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我等在这里给你们盖个大房子圈养起来,就看你们在这里吃喝!”一道声音发出回应,惹得阵前袁军一阵大笑。
冯呈却撇撇嘴,讥笑道:“说话时别吞咽口水,听不清!”
说罢,他转身便回了营地。
别看他在阵前肆无忌惮,回营之后脸色却阴沉得厉害。
眼前这些人很饿,但能扛住饥饿就很不一般了,绝对是精锐。
不过……这或许是个机会……
正思索着计策,一道倩影忽然在他眼前一闪而逝,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拉住,喝问:“你又要做什么?眼前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还想添乱?”
“你让我过去!”三小姐娇吒一声,声音骤然软了下来,哀求,“我知道是我的错,求你让我过去,让我去杀了那个畜生为父姊报仇!那个畜生就在那里,我听到他的声音了!”
“刚刚回应我的人是赵公子?”
“他不配!他就是个畜生!残害家人的畜生!”
“是什么如今也和你没关系了。”冯呈将三小姐拉到僻静处,询问,“我希望你冷静理智一些,告诉我他为何能如此镇定?以往他也是这般冷酷决绝吗?”
“畜生怎会有情感……”
啪!
冯呈一巴掌扇了过去,喝道:“愤怒会将你吞没,却无法要了他的性命,你想不想杀他?”
“当然想!”三小姐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急忙道,“他平日里将自己伪装得温良无比,骗得乡里许多人赞誉……”
机会!
冯呈听到这里立即意识到了关键,无心继续听下去,立即召来一什士卒:“楚武,你这一什是咱们之中最能打的,我来给你创造机会,你做好准备随时冲出去。”
“都尉放心。”楚武点了点头,立即开始清点装备,并四处搜罗突破时需要的物品。
冯呈却没有立即做出应对,而是一直在观察袁军,直到袁军开始发放餐食,他知道机会终于来了。
耐心地等待袁军将饭吃完,冯呈立即拉上三小姐来到阵前,喝道:“听闻赵公子在此,恰好我这里有一位故人想与你见一面!何不出来一叙?”
袁军见他带出来一位漂亮姑娘,本来还想嘲笑一番,可听到他的话后面面相觑,有些人不自觉看向了一个方向。
冯呈见状立即带着三小姐走过去,大喊:“赵公子何在?难道连亲妹妹都不想看一眼吗?”
“赵芳!滚出来!”三小姐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仇恨,歇斯底里地咆哮,“你杀了爹爹,又杀了大姐!为何不敢出来?滚出来!我送你去见列祖列宗,让他们好好看一看赵氏的‘好儿郎’!”
没人回应,但没人不喜欢八卦。
袁军阵中“轰”的一声,响起无数议论,有些人厌恶与鄙夷的神色毫不掩饰,甚至直接向地上吐口水来表达厌弃。
“出来啊!敢做不敢当吗?你这个懦夫!小人!畜生!”三小姐不停地叫骂,“你忘了吗?你说过七尺男儿当顶天立地,可你却只敢躲在他人背后苟且!你还是不是男儿?站出来!脱了裤子给众人瞧瞧,看看你是不是与我一样!是不是接生时看错了,你才是我们的长姐!我们一家只有姐妹四人!”
仇恨驱使人疯狂,冯呈很难想象如此言语竟然出自一位大家闺秀之口,不过三小姐骂得确实厉害,就连袁军之中都有人为其叫好。
而且这一次终于有了回应,一支羽箭破空飞来,直奔三小姐面门。
冯呈眼疾手快,一把将三小姐推倒在地,却见一人撞开盾墙,弯弓搭箭射向三小姐。
这是必死的一箭,冯呈只是个都尉,武艺着实有限,根本来不及应对。
可就在他暗道不好之时,一只手从他背后探出,稳稳接住了那支羽箭。
一道身影从他身旁掠过,顺手抽出他腰间马刀,声音中没有丝毫波澜却蕴藏着决绝的意志:“赵芳,我犯下的错终究要我自己负责,今日阵前只有你我,没人能活下来,做个了断吧。”
原来一直处于崩溃之中的二小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影相错那一瞥,冯呈无法从她眼神中读取到任何情绪,但那颤抖的刀刃足以说明这女人癫狂的状态。
机会来了!
趁着袁军的注意力被吸引,冯呈掉头就跑,返回营中立即下令:“动手!正东方向!”
四名骑士闻言迅速跳上战马,飞奔出营,两人来到拒马前,从背囊中掏出两根一头挂着重物的锁链,隔空抛出缠绕住拒马,另外两人勾住锁链,四人一齐用力催动战马,硬生生将一截拒马从泥土中拉了出来。
眼见着拒马腾空而起,四人不敢耽搁,打马绕向营地侧方。
袁军看得瞠目结舌,根本来不及阻挡,只能目送四人离去,可还未等他们缓过神来,营中又有十名骑士飞奔而出,一人三马,狠狠撞向破开的缺口。
这十人组成了一个锋矢阵势,在距离袁军阵地十步的时候忽然跳到另一匹马上并放缓速度,看着战马撞向袁军军阵。
十步对于战马来说能有多远,呼吸之间便到了,庞大的身躯轻松顶开盾牌,扛着长枪的捅刺奋力向前,直到长枪刺穿了马铠,直到呼吸停止……
袁军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看着阵势破开一道口子,可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堵住缺口之时,迎接他们的则是无数弩箭。
为了成功突围,楚武每人带了五张手弩,五十支弩箭顷刻间便给他们开辟出一条道路,顺着这条道路一路向前,无人能挡。
直到楚武眼中出现一面营墙,他只得打了个唿哨,带着手下改变方向,试图寻找到一处缺口。
谁知许是运气不好,没跑多远迎面撞上一员战将,那战将手舞大刀,大笑一声:“合该我运气好,今日刚到便捡了一分功劳。受死!”
“拦住他。”楚武不敢耽搁,只能摆手示意一伍手下去将此人缠住,自己带着其余四人继续寻找出路。
怎料那员战将好生厉害,等他终于找到一处缺口之时,战将已出现在他们背后,催动战马向他们杀来!
“你们走!”楚武一咬牙,当机立断,转身向战将杀去,手中骑枪刺向战将胸膛。
谁知那战将动作迅猛,竟以反手挥砍劈开骑枪。
眼见双方就要撞个满怀,战将大笑道:“看我抓个活的!”
楚武哪能让他生擒?千钧一发之际拔出一截马刀,勉强挡在抓来大手的必经之路上。
那战将一瞧,不闪不避,略微抬手先一步抓住楚武手腕,接着对冲之势猛然发力,生生将楚武手腕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