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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延汗这一次下了很大的决心。

猫儿庄折损了四千人,他回到草原上舔舐三个月的伤口,一边联系兀良哈三卫和其他的小部族借兵,一边细细思索上次战败的原因。他是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输了一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他把所有的参战将领都叫过来开了几天的总结会,最后想出了一些方法来——明军火器可以连续射击,骑兵密集冲锋就等于排队送死,下一次进攻的时候要分散开来;明军的车堡阵正面火力很强,但是侧翼和后面很弱,可以用多路佯攻的方法找到弱点;白天打不过就晚上打,明军的火器再好,到了晚上看不见人总不能乱放吧。

除此之外,他做了更加阴险的事情。

猫儿庄战败之后,他派出探子潜入大同城中,用银子收买大同守军的一个百户马三。马三的军饷被将领们克扣了大半年,老母亲重病没有钱买药,探子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并且答应说城破之后封他为千户。马三咬了咬牙答应了。

约定的暗号是,在夜晚攻击的时候,在北门点三堆火。

“本汗就不信,”达延汗对众将说,“他大明的军队没有破绽。”

带着这些“克敌之策”,他召集了五万骑兵,在正德六年五月再次南下,直扑大同。

消息传到京城之后,朱厚照这一次没有像上次那样慌张了。猫儿庄一役使他有了底气,但是仍然不断告诫前线:“不要轻敌,达延汗是老手,吃过一次亏就会改变,让江彬,戚继光多加小心。”

五月二十,蒙古军队的前锋到达了大同城外。江彬将主力部队缩回大同城内,又让戚继光的第二梯队两千人驻扎在距离大同城外八十里的聚落驿,形成犄角之势。

大同为九边重镇,在城头设三十门各种火炮,两千杆迅雷铳。兵仗局新进了一批开花弹——炮弹落地之后会在空中炸开,碎片四处飞溅,用来对付分散的敌军。

大同城头上的电线一个月前就架设好了,与城内的指挥部以及城外聚落驿的戚继光部队相连。这个方法是工学院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试验成功的,用电流在铜线中传递信息,虽然只能传送简单的长,短信号,但是比传令兵跑得要快得多。

五月二十三日,五万蒙古骑兵包围了大同。

达延汗先派遣了一万人去侦查并攻打城池。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明军没有出城布阵,而是全部缩在城里,城头十分安静。

“装神弄鬼。”达延汗冷哼一声,下令攻打城池。

第一波两千骑兵按照新的战术分成几十个小分队,从各个方向向城墙发起进攻。他们不再排成密集的队形,而是拉开距离,迂回前进,尽可能减少火炮对己方的伤害。

城头几十门火炮一起开火,这次用的是开花弹,并非霰弹——炮弹在骑兵群上空爆炸,碎片四射,专门克制散开的阵势。

蒙古骑兵当时就乱了。

“父汗!”图鲁博罗特灰头土脸的从前面退下来,说,“明军又改变战术了!咱们分散开来之后,那个会炸的炮弹打得越准!”

达延汗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想出的第一个办法就这么被破解了。

但是并没有慌乱。当天晚上他就用出了第二招——夜袭,加里应外合。

三千精兵下马进行步战,人衔枚,马裹蹄,在夜晚的时候摸到城墙边。

与此同时,城中。马三带着十多个随从,在夜晚的时候摸到了北门。他杀死守门的两个士兵,正要把门闩搬开的时候——

“什么人?!”

一队讲武堂学员巡查队正好在北门附近巡查,看到地上躺着的尸体和正在开门的马三,马上吹起哨子报警。双方在北门城洞中进行肉搏战。

马三是边军的老兵,刀法很凶狠,把两个学员砍翻了,但是巡查队有十多人,很快就将他压制住了。

江彬在指挥部接到电报说“北门有情况,正在拼杀”。他二话没说就拿起了佩刀带着预备队向北门冲去。

江彬是以前边军的老将,近身搏斗也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冲进城门洞里,一刀劈翻了马三身边的人之后,再跟马三过招。马三一刀砍来的时候,江彬向旁边一闪就躲开了,接着又反手一刀刺进了马三的小肚子。

马三倒地之后,在临死之前看着江彬,嘴里涌出鲜红的血:“我……我老母……”

江彬把尸体踹到一边,大喊:“关门!上闩!城头的人,给我打!”

城头的大钟发出“当当当”的声响。火把全部点燃之后,滚木礌石,石灰瓶一起砸了下来,迅雷铳在很近的距离上射击,爬在云梯上的蒙古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往下掉。

夜袭失败之后,三千精锐损失了八百人,马三也被杀了。江彬出了一身冷汗,红着眼下令:“查!城中是否还有内应!”

第二天,达延汗就使用了第三种方法,即多路佯攻,集中兵力攻击北门。

蒙古军从四面八方攻城,云梯,撞车等器械全部用上了,主力部队却悄悄的向着北门方向移动。

这一招确实给江彬制造了麻烦。城头上的兵力本来就很少,四个方向都出现了紧急的情况。但是江彬有一样达延汗不知道的东西——那套有线电报系统。

江彬在指挥部里看着电报汇总的战场情况,调兵遣将非常从容。

“东门需要五十个枪手,十箱子弹,调动南城预备队支援。西门的压力不大,可以抽调三十人去北门支援。”

而北门方向,蒙古人的主力刚摸到护城河边,就踩到了江彬事先埋设的地雷阵。几十枚压发雷接连爆炸,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骑兵人仰马翻,护城河也被填平了一段。

“这地下还藏着雷?!”带队的蒙古将领眼都气红了。

强攻了两天,大同城也没有被攻破,蒙古人在城下丢下两千多具尸体。

退下来以后,图鲁博罗特灰头土脸的清点残兵,越清点心里越窝火。他打了十几年仗,他还从没见过这样一场仗——你往前冲,他就拿火枪打你;你四散奔逃,他就用炸子炸你;你在夜晚摸上去的时候,城里还有内应被人揪出来。

“这仗没法打了。”他对旁边的千户说,“无论我们怎么改变,他都还有后招。”

那千户苦着脸说:“殿下,不是他猜到我们的心思,而是因为他的招数比我们的多太多了。”

第三天早上,达延汗正在帐中焦头烂额,忽然听到后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

戚继光开始行动了。

他并没有直接偷袭,达延汗的五万大军后面有粮草营,即使防守再薄弱也不可能被三千人说端就端。戚继光用了一个计策:先在蒙古军两翼派出小股骑兵骚扰,诱使达延汗分出五千骑兵来追赶。利用蒙古军队调动的时间差,他带着两千名神机营士兵以及一千名大同骑兵绕了一圈之后就直接奔向了蒙古军队的后勤补给基地。

粮草营的守军进行了抵抗,戚继光的先锋伤亡了几十人才冲进去。二十门野战炮轰乱了营盘,然后骑兵冲锋放火,几十万斤草料和辎重瞬间烧成一片火海。围城的蒙古军回头看见后方起火,军心大乱。

“明军援军!明军的援军从后面追了上来!”

达延汗马上调遣两万骑兵回防,在此期间,大同城门打开,江彬带着三千新式陆军正面杀出,野战炮走在最前面,迅雷铳接着射击,前后夹击。

蒙古军全部崩溃。

大同之战,明军取得了完胜。歼敌五千多,俘虏两千,缴获战马八千多匹,牛羊和辎重无数。明朝方面,阵亡一百零三,受伤三百——北门肉搏,粮草营冲锋都有伤亡,但是战损比依然悬殊到夸张。

战报送到京城之后,朱厚照认真的把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李东阳拱手道:“陛下英明。达延汗两次失败之后,在短时间之内应该无力南侵了吧?”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朱厚照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蒙古高原更西的地方,说,“但是朕得到的消息是,他的使者已经到了瓦剌。一个达延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把整个草原都联合起来了。”

“那怎么办?”

“趁着他还没有联合起来的时候,”朱厚照目光很锐利的说,“朕先把九边练好,把铁路修到那里。下一次,我要让草原上的所有部族都知道一件事——跟大明打仗,是最亏本的买卖。”

大同血战的胜利消息通过驿站,电报线迅速传到了全国。

此时甘肃镇送来了一个紧急报告。

有一支三百多人的使团从嘉峪关进入内地,自称来自遥远的“鲁密国”,带来了许多礼品和国书。旗帜上画着一个新月。他们据说,听闻大明在大同打败了五万蒙古骑兵之后,特来结盟。

朱厚照看到“鲁密国”三个字之后,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

鲁密……他记得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