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来朝的热闹过去后,朱厚照开始干正事。
他把李东阳、刘健、杨廷和召到乾清宫,开门见山:
“朕要重新制定朝贡和贸易的规矩。”
李东阳问:“陛下的意思是?”
“以前的朝贡体系,”朱厚照道,“就是薄来厚往,人家送点土特产,朕回赐几倍的丝绸瓷器,死要面子活受罪。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事,朕不干了。”
刘健深以为然:“陛下圣明!每次朝贡,回赐都要花几十万两,户部……”
“但也不能完全不朝贡。”朱厚照打断他,“朝贡是政治,贸易是经济。朕的想法是——政经分开。”
他拿起一份写好的章程,一条一条说:
“朝贡国按等级分三等。第一等是恭顺且有用的,比如满剌加、忽鲁谟斯,回赐可以丰厚一些,但他们要允许大明驻军、设贸易站。第二等是普通朝贡国,比如占城、暹罗,回赐按市价,不赔不赚。第三等是名义上的朝贡国,回赐从简,意思意思就行。”
“还有,朝贡和贸易分开。朝贡是朝贡,贸易是贸易。朝贡的使节可以带货物,但必须在市舶司纳税,不许私下交易。”
“最后一条,朕要在满剌加、忽鲁谟斯、正德洲三地设‘海外宣慰司’,派流官治理,管理当地的大明商民和驻军。”
李东阳听到“流官治理”,眉头一皱:“陛下,这是要把那些地方纳入版图?”
“不是纳入版图,是设立据点。”朱厚照道,“朕不要他们的土地和人民,朕要的是航路和贸易。宣慰司只管大明人和贸易,不管当地民政。”
李东阳想了想,点头:“如此便好。若是要吞并那些国家,一来鞭长莫及,二来徒耗国力。”
“朕明白。”朱厚照道,“直接统治太远的地方,成本太高,不划算。但据点和贸易站必须有,这是航路的保障。”
刘健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关心钱:“陛下,那以后朝贡,回赐能省多少?”
“至少省一半。”朱厚照道,“而且通过贸易税收,还能赚回来。”
刘健满意了。
杨廷和问:“陛下,海外宣慰司的官员,从哪里选?”
“讲武堂和翰林院。”朱厚照道,“讲武堂出武官,翰林院出文官。以后讲武堂要加一门‘洋务课’,教各国语言、风俗、律法。翰林院也要选一些人学外语,以后派往海外。”
李东阳点头:“此议甚善。”
章程拟好后,朱厚照以圣旨的形式发往礼部和兵部,开始执行。
规矩一下来,那些朝贡国的使节们很快就感受到了变化。
以前他们来朝贡,随便带点土特产就能换回几倍的赏赐,还能私下夹带货物逃税。现在不行了——回赐按等级来,货物必须纳税,想私下交易?市舶司的税丁盯着呢。
占城的使臣第一个跳出来。
这小子姓黎,是占城国王的侄子,向来骄横。以前来朝贡,回赐少一点就甩脸子,鸿胪寺的官员都得哄着他。
这回他发现回赐比以前少了一大半,当场就炸了。
“你们大明什么意思?”黎使臣拍着桌子,“我占城世代向大明称臣,你们就这么对待藩属?”
鸿胪寺的接待官是个老油子,姓王,不紧不慢地说:“黎大人,这是朝廷的新规矩。占城是第二等朝贡国,回赐按市价,不赔不赚。”
“第二等?”黎使臣脸都绿了,“凭什么满剌加是第一等,我占城是第二等?”
“满剌加允许大明驻军、设贸易站。”王接待官喝了口茶,“占城要是也愿意,朝廷自然把你们升为第一等。”
黎使臣噎住了。
驻军?让大明军队驻扎在占城?那国王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那……那也不能少这么多!”黎使臣还在挣扎,“以前回赐都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王接待官放下茶杯,“黎大人要是不满意,可以不来。”
黎使臣:“……”
他当然不敢不来。大明的商品是刚需,大明的舰队是保障。不来朝贡,就拿不到贸易许可;拿不到贸易许可,就赚不到钱。
“我……我要见你们礼部尚书!”黎使臣还在嘴硬。
“尚书大人忙着呢。”王接待官摆摆手,“黎大人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后面还有暹罗、锡兰的使臣等着呢。”
黎使臣灰溜溜地走了。
消息传开,其他使臣都老实了。有几个本来也想抗议的,一看占城使臣的下场,纷纷把话咽了回去。
于是各国使臣纷纷表示“大明的规矩就是好,我们坚决拥护”。
朱厚照听说后,对刘瑾说:“看见没?这就叫规则制定权。谁的拳头大,谁定规矩。”
刘瑾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
除了朝贡体系的改革,朱厚照还做了另一件事——在正德洲和满剌加之间建立定期航线。
“每月一班船。”朱厚照对兵部说,“从满剌加到正德洲,运送补给、人员和信件。以后还要延伸到忽鲁谟斯。”
“这是……海上驿站?”杨廷和问。
“对,就是海上驿站。”朱厚照道,“消息不通,就没法管理。以后海外宣慰司每月向朝廷写一次报告,有紧急情况用快船。”
他还让工部研究一种“快船”——专门用来传递消息和紧急运输,不装货,只装人和信件,速度要比普通宝船快。沿途站点存淡水、粮食和替换船只,保障通行。
谢迁眼睛亮了:“如此,从京城到忽鲁谟斯,消息一个月就能到!”
“差不多。”朱厚照道,“虽然还是慢,但比没有强。”
在这个消息全靠人跑的时代,一个月的通讯速度已经是极限了。
安排完这些,朱厚照把注意力转回了番薯和玉米。
福建巡抚来报:番薯和玉米试种成功了。
“陛下,”福建巡抚在奏疏里写道,“番薯春种秋收,一亩得三千斤,味甜可食,藤叶可喂猪。玉米一亩得五百斤,可作主食。臣以为,此二物可救荒年。”
朱厚照看完奏疏,拍案叫绝。
正好福建巡抚派人送了一筐番薯进京,朱厚照让御厨蒸了几个,亲自尝了尝。
粉糯香甜,确实好吃。
“好!”他对刘瑾说,“传旨:福建、广东、浙江三省推广种植番薯和玉米。让户部编一本《番薯种植法》,印发全国。还有,告诉百姓,种番薯的地,三年不增税。”
“是。”
朱厚照知道,番薯和玉米的推广,将彻底改变大明的农业结构。山地、沙地这些以前不能种粮食的地,现在都能种了。粮食多了,人口就能增长;人口增长了,就有更多的劳动力和兵源。
“有了粮食,心里就踏实了。”他喃喃自语,“打仗说到底打的是粮食,船和炮再厉害,没粮也白搭。”
而在遥远的欧洲,一个叫麦哲伦的葡萄牙人,正站在塞维利亚港的码头上,看着他的五艘船。
两百多名船员,五艘破旧的船,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给了他钱,让他向西航行,绕过美洲,找到通往东方的新航路。
“出发。”麦哲伦下令。
五艘船缓缓驶离港口,向西驶入了未知的大西洋。
麦哲伦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欧洲海岸,心中充满了野心。
他不知道的是——
不,他应该知道的。
因为就在他出发前,一个从印度回来的威尼斯商人告诉他,东方有一个叫“大明”的帝国,他们的船比欧洲最大的船还大十倍,他们的舰队已经到了印度洋,甚至更远的地方。
麦哲伦当时没当回事。
他觉得,再大的船,也不可能绕过好望角,更不可能横渡太平洋。
但他错了。
当他终于绕过美洲、横渡太平洋,到达菲律宾的时候,他会看到一群他意想不到的人。
一群穿着大明军服、拿着迅雷铳、说着一口官话的人。
到那时候,他就会明白——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