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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御案上,厚厚一摞账本堆得快把朱厚照半个身子埋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疯狂吐槽。

穿越过来当皇帝这小半个月,他算是体会到古代版007了。以前当社畜写论文改报告加班到半夜就够惨,现在倒好,甲方变成整个大明朝,bug遍地都是,还不能提离职。

“再不把财政理顺,大明真要完啊。”朱厚照长长叹了口气,扒拉着户部的年度总册,“一年赋税四百多万两……这点银子够干什么?北边防蒙古,南边备倭寇,漕运要修,河道要治,宗室还要养,随便哪一处张嘴就是几十万。”

站在下方的户部尚书刘健听得深有同感。

“陛下圣明!”刘健向前一步,花白胡子跟着一抖,“正是如此!国库空虚,处处捉襟见肘。前些日子陛下要开市舶司、设皇家贸易局,内阁各部已经捏着鼻子同意了,可户部拿不出启动本钱啊!置办码头、修缮库房、招募官吏,样样都要真金白银。臣翻遍内库外库,最多挤出三十万两,再多,臣实在是变不出来。”

一旁李东阳老神在在,手指捻着胡须,主打一个透明中立。谢迁抱臂而立,心里惦记海防,不反对开海,但也清楚钱袋子才是硬道理。杨廷和刚查皇庄回来,一身风尘,沉默不语,脑子里还回放着皇庄贪腐的触目惊心。刘瑾躬着身子侍立角落,不敢插嘴——皇家贸易局他是负责人,生意亏了第一个背锅。

朱厚照拿起账本随手翻了两页,眉头越锁越紧。

“三十万两?搞国际贸易,启动资金就这点,跟小摊贩摆地摊似的。”他摇摇头,手指点在数字上,“刘尚书,你再核对一遍。朕查皇庄,单单马永成那一拨,抄出来的现银、田产折算就有二十八万两,还有各地追贪的赃银,这笔银子去哪了?怎么没计入户部可用银?”

刘健一愣:“回陛下,抄没的赃银,按旧例大半归入内承运库,归皇家内库支配,不入国库。”

朱厚照手里的笔顿住了。

合着国家查贪腐追回来的钱,算皇帝私房钱?这是什么离谱财务制度!巨大bug!

他强行把到嘴边的吐槽拐回来:“内库管皇家开销,国库管朝廷公用。贪腐官吏侵吞的本就是朝廷百姓的钱财,理应归入国库用于国事,怎么能进皇帝私库?”

这话一出,殿内几个人神色齐齐一变。

李东阳终于不当透明人,轻咳两声上前:“陛下,此乃历朝旧制。内库外库各有规制,骤然改动,怕是朝野议论纷纷。”

“议论归议论,能解决问题才是重点。”朱厚照摆摆手,产品经理思维直接上线,“咱们改改旧规则,做个小调整。今后,贪腐抄没财物,七成归国库,用于军政河工;三成入内库,维持宫中用度。”

刘健听得眼睛骤然发亮,仿佛穷了半辈子的人突然看见天降银子,激动得手都微微发抖。但高兴归高兴,老官僚的谨慎还在:“陛下,祖制……”

“祖制也不是不能打补丁。”朱厚照大手一挥,“太祖定下制度,是为了大明长治久安,不是让我们死抱着条文坐看财政卡死。要是太祖看到后世官吏大肆贪腐,赃银还分进皇帝私库,估计都要气活过来。”

这话太过大胆,几个大臣齐齐低头,不敢接话。

杨廷和这时开口,语气沉稳:“陛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就算抄家银两划入国库,也只是一次性收入,治标不治本。开海之后,市舶司关税能有多少,谁心里都没底。万一海贸亏损,反而白白耗损国力。”

朱厚照心中早有预案:“所以才要皇商先行试点。皇家贸易局不搞官老爷坐衙门,学民间商人的路子。咱们手里有织造局的丝绸瓷器、西南的茶叶,这些东西运出去,换白银、换香料、换苏木胡椒,一来一回就是利润。不一开始铺太大摊子,先试试水,跑通商业模式再扩大规模。”

刘瑾听见点自己名字,连忙上前哈腰:“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把皇家贸易局打理妥当!”

“你别光拍胸脯。”朱厚照斜睨他一眼,“朕跟你说清楚,对你可用不可信。账目每一季度交户部审核,杨廷和派御史不定期巡查。不许借着贸易局安插党羽、中饱私囊。一旦查出,绝不姑息。”

刘瑾后背瞬间冒一层冷汗,连忙磕头:“奴婢万万不敢!奴婢定当肝脑涂地!”

刘健这时又想起一桩事,脸色再度苦下来:“陛下,就算海贸能赚钱,可宗室开销依旧是大山。各地藩王宗室人口越来越多,每年要拨的禄米又是一大笔。”

提到宗室,朱厚照脑壳更疼。这绝对是大明中期头号财政黑洞。

“宗室问题急不得,属于长期项目,不能贸然动,容易出乱子。”朱厚照长叹,“先把海贸搞起来,手里有钱,才有底气慢慢处理。饭要一口一口吃,改革要一步一步推。现在先解决有无,让市舶司先跑起来。别声张,就说朕天天在宫里研究番邦奇巧物件,免得文官们又啰嗦朕不务正业。”

就在这时,外面通事官快步走入殿内,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福建急报!又有一伙佛郎机番夷船只抵达泉州外海,没带国书,没打朝贡旗号,船只形制怪异,言语不通,携带古怪火器,请求上岸通商,地方官员不知如何处置,飞书请示朝廷!”

朱厚照手里的朱笔“啪”地掉在御案上。

来了。

官方使团刚在京城稳住,民间的殖民商船就摸着泉州的门路来了。

他心里警钟大作,但面上没露出来,沉默了两秒。

开局地狱难度,西洋人是一波接一波往家门口凑啊。大明再不奋起直追,就要落后挨打了。但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传旨。”朱厚照的声音很稳,“即刻令泉州守军严加戒备,不可轻启战端,也不许轻易放他们上岸。把番夷船上的物件、水手的口供,速速押送京师,朕要亲自过目。”

殿内一众大臣见陛下如此严肃,也纷纷紧张起来。

李东阳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刘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杨廷和眉头紧锁,眼里闪过一丝忧虑。

只有刘瑾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心里嘀咕——这红毛夷怎么一波接一波的,真是添乱。

泉州港外,葡萄牙商船头目费尔南多站在船头,望着岸边一排排高耸如山的大明福船,整个人都傻了。

他是满剌加据点派出来的私商,听说广州管得严,特意绕到泉州碰碰运气,想私下做点生意赚大钱。

可他见过印度的船、阿拉伯的船、非洲的船,但跟大明的福船一比,自己那两条船就像小木筏。那些福船每一条都有他见过最大船的两三倍大,船身漆着红漆,帆是白色的,船上站满穿铠甲的士兵,火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上帝……”费尔南多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声音都在发抖,“这就是东方的强大帝国。”

他转头看身后的船员,一个个脸色发白,有人已经开始在胸前画十字了。

“听着,所有人不许惹事。不许上岸乱走,不许跟当地人起冲突。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仗的。”

“头……头目,”一个船员颤声道,“他们……他们不会打我们吧?”

费尔南多看着岸边密密麻麻的战船和士兵,咽了口唾沫。

“只要我们老实,他们应该不会。”他说,“但如果我们不老实……”

他没说下去。因为他知道,真打起来,他们这两条破船,在大明水师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朱厚照指尖敲着御案,眼神亮得吓人。

送上门的民间试探,正好试试大明的海疆防线。

他倒要看看,这些满剌加来的红毛夷私商,到底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