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说得这么私密,偏偏他这个当事人就在跟前,怎么听都不大合适吧?
秦霄把书往膝上一合,抬眼看了看娄晓娥。她离得也太近了,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胳膊边上,手还牢牢挽着他的袖子。他想把胳膊抽出来,又怕动作大了显得心虚,只好咳了一声。
秦芷兰坐在一旁,嘴角带着笑,没说话。
秦霄只得先开口:“你真打算住这儿?院里人多嘴也多,回头传出闲话来,你不怕?”
娄晓娥把下巴一抬:“我住我表哥家,有什么好怕的?谁爱嚼舌根,就让他们嚼去。”
她说得挺响亮,手却没松开。
秦霄扫了眼她的手:“那也得先有地方住。我这屋子可变不出来。”
“谁说非要占你的屋?”娄晓娥总算放开他,站起身来,往院里看了一圈,“厢房不是还空着几间吗?我收拾一间出来,放张床,添个柜子,不就成了?我又不是来享福的。”
秦芷兰也站起来,陪她去看。两个人没急着拍板,先把厢房门推开。屋里积着些灰,墙角还放着旧物。娄晓娥挽起袖子,蹲下看了看地面,又伸手推了推窗框。
“这个窗子得补补,漏风。”她回头问秦芷兰,“兰姐姐,你看我住这间,行不行?”
秦芷兰没替秦霄答应,只朝屋里努了努嘴:“地方是有,可住不住,还得问他。”
娄晓娥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秦霄:“表哥,你说呢?我可以交住宿费,东西也自己添。你总不能让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
这话一出口,秦霄反倒不好硬拒绝了。他捏了捏书角,故意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住就住。到时候可别嫌屋子旧,也别住两天又说不习惯。”
“我才没那么娇气。”娄晓娥一下笑开了,“兰姐姐,那我明天过来收拾。缺什么我自己买。”
秦芷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打趣:“你这话说得急,像是已经把日子都安排好了。”
娄晓娥脸上一热,嘴上却不肯认:“我总得先把住处弄好。别的事……以后再说。”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临出院门还回头补了一句:“表哥,可不许反悔啊!”
“知道了,快走吧。”秦霄摇摇头。
娄晓娥走远后,秦芷兰才转过身来:“人都开口了,你倒答应得痛快。”
秦霄靠在门边:“你不是也没拦着吗?再说,她真住进来,往后院里更热闹了。”
“你还嫌不够热闹?”秦芷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这事要是传出去,旁人可不一定像你这么想。”
秦霄握住她的手,笑得有些赖皮:“你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
秦芷兰抽了抽手,没抽出来,便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不担心了?屋子是给她住的,你别把话说得不三不四。”
“好好好,我听你的。”秦霄嘴上答应,手却没放开。
屋里,小樱已经睡熟了。下午学骑车学了两个多钟头,回来没多久就困得睁不开眼。秦芷兰往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别闹她,明儿还得上班。”
秦霄点头,带着秦芷兰去了另一间屋。两个人把门关好,谁也没再提娄晓娥的事。后来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外头的风声。
清早,秦霄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折腾得不轻,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自己竟然没占着上风。床头放着那个葫芦,里面的泉水少了一半。他盯着看了看,才想明白:泉水能缓解疲劳,秦芷兰多半早起喝过。
另一边,小樱还窝在被子里睡着。秦霄轻手轻脚下床,替她把被角掖了掖,没叫醒她。
正屋里,秦芷兰已经把早饭摆好。她脸色红润,头发用一根桃红布条松松扎着,正把碗筷往桌上放。
“快洗漱,眼看就七点了。”她回头催他,“再磨蹭,真要迟到。”
秦霄却站在门口看了她一阵。等秦芷兰转身,他从后面抱住她,鼻尖蹭着她的肩膀。
“兰姐姐,我认输了。”
“那就记住,别老不服气。”秦芷兰笑了一声,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松开,早饭都要凉了。”
秦霄还不肯撒手:“亲一下再去洗脸。”
秦芷兰拿他没办法,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随即把他推开:“快去。今天别迟到。”
饭后,秦霄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票据,翻了翻,又放到秦芷兰面前。
“你今天要是有空,去买点棉花吧。做两件棉袄,天冷了能穿。”
秦芷兰拿起票据看了一眼:“我又不怎么出门,在家穿什么棉袄?不如给你做两身。你在厂里上班,总得穿得像样些。”
“我不怕冷。”秦霄握住她的手,“你那件都穿好几年了,早该换新的。你穿得好看,我看着也高兴。”
秦芷兰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子:“你就知道乱花钱。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嘴上数落,手却把票据收下了:“行,等我有空去买。小樱那件也旧了,给她也做一件。你呢,再做两身,省得你回来又说我偏心。”
“都听你安排。”秦霄吃完最后一口,起身去推自行车,“你一个人去不熟,叫娄晓娥陪你逛逛。”
秦芷兰看他一眼:“她今天就来?”
“不是说好要收拾房间吗?正好顺路。”
秦霄把自行车推到院里,几个住户瞧见了,纷纷围过来打量。新车擦得干净,车把上还挂着车锁。
有人问:“秦医生,这车什么时候买的?我前两天还没见着呢。”
“昨天有空,去商场买的。”秦霄把车推稳,没多解释。
闫埠贵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眼神黏在车轮上:“新车是喜事啊。院里买了自行车,怎么也得摆桌酒,让大伙热闹热闹吧?”
秦霄笑道:“成啊。你先把礼金交了,一家两块,我就办。”
闫埠贵脸上的笑顿了顿:“这……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也随口一说。”秦霄跨上车,“我刚花了钱,手里正紧。你们要是凑齐礼金,我立刻摆桌。”
闫埠贵摸摸鼻子,不再接话。两块钱能买不少东西呢,他哪舍得往外掏。
秦霄骑车出了院门,背后还传来几声议论。易中海和刘海中刚巧要去上班,站在门边看着那辆车远去。
刘海中压低声音:“老易,你说他这车来路明不明?咱要不要去问问?”
易中海皱着眉:“问什么?他既然敢骑出来,肯定有手续。别没弄清楚就往上报,最后惹一身麻烦。”
“可我在厂里这么多年,也没见谁给我弄张车票。”刘海中不服气,“他才来多久,就买上新的了。”
“他是李怀德请来的,又是干部。”易中海摇摇头,“真要弄张自行车票,也不是多稀奇的事。你别光看着眼红。”
秦霄没把院里的话放在心上。他把自行车放上吉普车,开车去了厂里。这车是李怀德的,今天该还回去了。
到医务室没坐多久,就有人过来叫他:“秦医生,李主任找你。”
秦霄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心想李怀德倒是够急,八成是又惦记着他那点东西。他带上钥匙去了办公室,进门先把车钥匙还给李怀德。
李怀德没绕弯子,从桌下拿出一包烟,顺手抛给他:“拿着抽。”
秦霄接住一看,包装上没有产地,只印着熊猫图案和“内部供应”几个字。他拆开烟盒,先递给李怀德一根,又给自己点上。
烟味醇厚,确实不一般。剩下的他顺手揣进了口袋。
李怀德看见了,也没计较:“这一包不算什么。你上回给我的东西,倒真帮了我不少忙。几个关系也走动起来了。”
秦霄吐了口烟:“主任叫我过来,不会就是给我送烟吧?”
李怀德把烟按在桌边,往前探了探身:“你上周提的暖气,到底有没有眉目?我老丈人那腿一到冬天就受罪。要是能做出来,得赶紧办。咱们京师的冬天可不好熬。”
秦霄这才明白,他找自己是为正事。他把烟放到一边:“大概的路子有了。管子和锅炉得配起来,具体还要看材料。工具也得用厂里的,这事少不了你支持。”
李怀德立刻站起来:“那还等什么?跟我去仓库。你缺什么就挑什么,这回对我很要紧。”
他嘴上说得客气,脚下走得飞快。老丈人那边要是办成了,往后自己争取进步也多一份底气。厂里还有别的领导,冬天要能暖和些,谁不念他一声好?
秦霄跟着他穿过厂区。仓库门一开,各种材料堆得满满当当,有轧钢厂留下的边角料,也有些有瑕疵的东西。秦霄正找钢管,眼角忽然瞥见里面放着步枪和山炮,不禁停了脚。
“厂里还存这些?”
李怀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保卫科是处级单位,手里总得有像样的家伙。那边放的都是淘汰下来的,新装备在保卫科专门的库房。”
秦霄看了看那堆东西:“这要是全摆出来,都够打一场仗了。”
“你少打它们主意。”李怀德赶紧摆手,“上回打猎,我差点把命交代在山里。要不是你救我,我现在坟头上都长草了。”
秦霄想起那条过山峰,笑了笑:“那是你命大。等哪天有空,咱们再去山里转转,冬天傻狗子不少。”
“我可不去。”李怀德连连摇头,“你自己去吧。真猎到好东西,给我留一点就行。”
“行,到时候看收获。”
李怀德这才想起厂里眼下缺什么:“食堂那边也紧,粮食不够,肉更少。你要是能弄到猎物,厂里愿意按高价收,不让你吃亏。”
他说这话倒不是客套。食堂归他管,缺肉缺粮,他每天都要听人抱怨。秦霄应了一声,没把话说死,继续挑材料。
他最终选了十几根钢管,每根都有几米长。直径不太合用,不过还能想办法。他手里另有空间的本事,管子的形状和规格可以回去再改。
仓库里没有合适的小锅炉,那就只能自己动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