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设在学院北门那家馆子，包下了整个二楼大厅。
沈叙确实不差钱……他只是在城中随便走了一圈，路边那些正在交易双灵晶的不法分子就被他以极其隐秘的方式搜刮了一遍。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这个世界的金钱和数字没有太大区别，随手就能获得。
小酒楼的二楼灯火通明，几张圆桌拼在一起，几乎坐满了人。
不仅有文试组的老师们，武试组也有好几位受邀而来，甚至还有学院的一位副院长和招生办的主任，都是吕昭晴帮忙张罗来的。沈叙本想低调一些，结果被她一宣传，变成了一场半正式的社交晚宴。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闹。
沈叙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应对着每一位来敬酒或攀谈的同事，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冷淡疏离，让人感觉舒适自然。
但吕昭晴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她坐在斜对面的一张桌子旁，手中端着一杯果酒，借着和别人说话的间隙，时不时地看他一眼。
他在听一位武试组老师说话时会微微侧过头，表示尊重。
他给别人倒茶时会先用茶壶嘴轻轻碰一下杯沿，防止茶水溅出。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并不深，但有一种让人感到安心的弧度。
“吕老师？”身边的同事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啊？”她微微一愣，耳尖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同事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然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哦，看沈老师呢？”
“没有，我在想事情。”吕昭晴面不改色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表情管理得很好，但同桌的几位老师已经交换了一个“我们都懂”的眼神，抿嘴笑了起来。
晚宴的气氛越来越好，老师们从最初的话题讨论，逐渐转到了各自的经历、学院的趣闻、修炼中的糗事，笑声一阵接一阵。
有人在席间提了一句“那个叫明棠的女孩，听说文审过了”，立刻有人接话说“沈老师的远房亲戚吧？底子其实还行，就是容易紧张，二审那边应该问题不大”。
众人纷纷点头，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别处，这话说得很轻巧，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饭局开始之前，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二审组那边。沈叙请这顿饭，请得恰到好处，明棠的二审通过基本已成定局。
晚上十点，宴席散去。
老师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小酒楼，在门口互相道别。
夜色温柔，微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拂过街面。
沈叙站在门廊下，正要和几位老师告别时，吕昭晴从身后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今晚辛苦你了，吕老师。”沈叙转向她，语气真诚，“多亏你帮忙张罗，不然我一个人肯定请不来这么多人。”
“不用谢。”吕昭晴将一缕被夜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微微侧过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坦然而柔和的意味，“沈老师。”
“嗯？”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开口问道：“您……成家了吗？”
沈叙微微一愣。
他看着吕昭晴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清澈的眼睛，心中瞬间明白了那份好感与勇气交织的重量。
他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子，温和、大方、能干，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依然保持着一种难得的真诚与热情。
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接住这份心意。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坦然：“成家了。我的妻子，还在家中等我回去。”
吕昭晴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几乎不可察觉地微微凝滞了一下。
那凝滞极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目力极好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的确顿了那么一瞬间。
然后她重新笑了起来。
那笑容依然好看，只是眼底的光芒似乎比刚才黯淡了几分。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声音努力保持着先前的轻快：“是吗……那您的妻子，一定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
沈叙看着她，心中泛起一丝歉意。
他不是看不出她的心思，但他不能给她任何虚假的期待。他想起了轩辕景，想起了她那头在月光下泛着光泽的墨发，想起了分别时她的那双眼睛。沈叙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笃定：“能遇到她，是我最大的幸运。”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带着一种极其笃定的温柔，让人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吕昭晴听完这句话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
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敬佩，还有一丝已经被好好收起来的、不会让任何人感到负担的失落。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明天见，沈老师。”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街道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依然从容而端正。
沈叙站在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不希望伤害任何人，但他来到这个世界要做的事情非常复杂，容不下这种家长里短的感情纠葛。
更何况，他已经有了轩辕景。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他：“沈老师。”
沈叙回过头，看到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正从小酒楼门口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武道服，手臂粗壮，面色黝黑，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纪，但目光中透着一股习武之人特有的明亮精气神。
他的铭牌上写着“武试组·陆云铮”。
陆云铮走到他身边，先是看了一眼吕昭晴远去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叹气中带着笑意：“今晚估计有人要伤心了。”
沈叙奈何一笑，没有接这个话题。
陆云铮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一个话题：“沈老师，你想学修炼吗？”
沈叙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陆云铮笑着解释道：“我今天在席间观察了你好几次。有些人一喝酒，精气神就会散掉，但你不一样。”
“你喝了不少，但你的目光始终是聚着的，气息也没有乱。我在武试组干了快二十年了，见过的人不算少。你这股劲儿，一般人身上没有。”他看着沈叙，语气认真了几分，“沈老师，你以前测过超维稳定吗？”
沈叙知道这个词。
他在图书馆中看过相关的资料。
超维稳定度是衡量一个人是否适合修炼祈灵术的核心指标。
简单来说，一个人的神魂和精神越稳定，他就能够承受越大的天地之力灌注而不崩溃。
这个世界的天地之力是50%灵性与50%天地灵气的完美混合体，具有极强的共鸣性，只有足够稳定的灵魂才能驾驭它。
沈叙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测过。不过我觉得我的稳定度应该不高的，陆老师。”
“不高也没关系，测一下又不费什么事。”陆云铮锲而不舍，“我是真的觉得你至少有稳定度6，搞不好有稳定度7呢。你要是真有这个天赋却不用，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沈叙正要再次婉拒，又有几位武试组的老师从门内走了出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其中一个年轻的男老师立刻附和道：“陆老师说得对啊！沈老师去测测看嘛，又不少块肉！”
“就是就是，正好我们几个也要去学院北边的测试场拿点东西，顺路就带您过去了！”
“测完了咱们还能再聊会儿，反正时间还早嘛。”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劝着，语气热情而真诚。
沈叙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带着笑意的面孔，无奈地笑了一下，最终还是松了口：“好吧。那就去测一下。”
……
众人重新回到学院，穿过几条林荫道，来到了一座风格与周围建筑截然不同的灰色建筑前。
那建筑不高，只有两层，但通体由金属和混凝土构成，线条冷硬，没有多余的装饰，像是一座小型工业厂房。
建筑的正面嵌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方亮着一行白色的灯字。
“超维稳定度检测中心”。
陆云铮推开金属门，带着众人鱼贯而入。
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地面是深灰色的防静电地毯，墙壁上嵌着各种管线接口和仪表盘。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检测舱，形状像是一颗竖着放置的金属巨蛋，表面光滑如镜，泛着银灰色的冷光。
舱体的一侧有一扇圆形的密封门，门上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透明窗口，可以看到舱体内部的构造。
一张简约的座椅，以及座椅周围环绕着的一圈圈密集的感应环。
沈叙对于这种东西也是见怪不怪的，早些年他在洞庭学府的时候也测过，不过那个时候测的是体魄。
陆云铮走到操作台旁，一边调试着设备，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进去之后，我们会从稳定度1开始，逐渐增加周围的能量扰动频率。”
“你的身体和精神会自然地与周围的天地之力产生共振，稳定度越高，你能承受的扰动层级就越高。如果你觉得头疼了，就立刻抬手示意，我们会马上停止，明白吗？”
“明白。”沈叙点了点头。
陆云铮直起身来，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头疼是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说明你的精神力已经无法继续稳定地驾驭那股天地之力了，再继续下去就会对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所以不用硬撑，也别觉得丢人，能到稳定度3就算合格，能到稳定度4就是中上水平了。”
“到稳定度5，那已经是百里挑一的稳定了。”
沈叙点了点头：“我估计我的稳定度不高的，可能也就3左右。”
陆云铮笑了笑：“没事，测了才知道。进去吧。”
沈叙走到那座巨大的检测舱前，圆形舱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露出内部那个银灰色的、充满未来感的座舱。
他跨步走了进去，在座椅上坐下，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低沉而严密的锁合声。
透过舱门上那扇小小的透明窗口，他能看到外面的几位老师正围在操作台旁，陆云铮正在调整着一些旋钮和滑块。
对讲机中传来陆云铮的声音：“沈老师，准备好了吗？”
沈叙对着舱内的麦克风说：“准备好了。”
“好。测试开始。稳定度1——启动。”
沈叙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泛起了一层极其轻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细沙。
他能感知到那层波动，但那种强度对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操作台前，一位年轻老师看着仪表盘上的数据：“稳定度1通过了。”
陆云铮点了点头，平静地推到了下一档：“稳定度2。”
波动加强了。
但仍然像是微风拂过湖面。
“稳定度2通过。”年轻老师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惊讶，“这个……已经超过三成正常人了。”
陆云铮没有停顿，继续推高：“稳定度3。”
波动变得更加明显，普通人在这个层级中应该已经开始感到轻微的晕眩和耳鸣了。
但舱内的沈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稳定度3通过。”
“稳定度4。”
感应环的嗡鸣声变得清晰可闻，周围的天地之力开始以一种相当高的频率振荡起来，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一些。
几位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稳定度4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水平了。
“稳定度4通过。”年轻老师的声音已经开始带上了一种兴奋的意味，“沈老师还没抬手！”
陆云铮沉默了片刻，然后推到了下一档：“稳定度5。”
舱内的波动猛地增强了一大截。
沈叙能感觉到周围的天地之力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震荡着，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尖在皮肤表面轻轻跳跃。
对于普通修炼者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有压力的层级了。他在座位上坐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陆云铮立刻将旋钮归零，舱内的波动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
“稳定度5。沈老师，可以了！”他按下解锁键，舱门发出一声泄气般的轻响，缓缓打开。
沈叙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走出舱门，活动了一下肩膀，一副我头很痛的样子。
陆云铮迎上前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笑容地说道：“稳定度5！这意味着你的神魂稳定度已经达到了万里挑一的水平，足以支撑你完成整个祈灵术修炼体系。就算天赋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至少也是中上水平了！”
其他几位老师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祝贺着。
稳定度5正常发挥，这也在沈叙的打算之中。
他总不能真把稳定度推到太离谱的数值，免得节外生枝。
适当地亮出一点天赋，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中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就够了。
“稳定度5确实不错，比我想象中好一些。”沈叙道，“不过我年纪也大了，现在才开始修炼，太晚了。”
陆云铮立刻瞪起了眼睛：“晚什么晚！以你这个稳定度，就算现在从零开始，也比那些稳定度3的年轻人强出一大截！”
沈叙哭笑不得地拱了拱手：“容我考虑考虑，容我考虑考虑。”
众人笑着、说着、闹着，一起走出了检测中心。
夜风迎面拂来，在检测中心门口，众人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散去。
沈叙沿着校园中那条被路灯照亮的林荫道缓步走回教师宿舍。
夜已深，宿舍区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从草丛中传来。
他打开宿舍的门，换下外衣，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又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
他从储物空间中摸出一支烟点上。
而这一支烟点上的同时，沈叙倒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一个人。
修仙界的那一个小阿飘。
之前在修仙界的那一个小镇之中，帮着那一个小阿飘重塑肉身的，当时沈叙还和那个小阿飘合影的。
现在沈叙想到这里，这也取出手机翻看了一下相册，然后呢就看见了当时和这个小阿飘之间的照片了。
哈哈，还挺有意思。
笑也笑过，手机收起。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然后抬起头，望向古玄界的夜空。
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瓷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均匀的、厚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压住的天幕。
他就这么看着那片天空。
“真结实啊。”
这片天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世界的天空都要“稳固”，像是一面被反复加固过的穹顶，牢牢地扣在大地之上。
稳固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但这个世界的人，偏偏又在稳固中出现了那么多不稳定的个体。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那烟雾在夜风中迅速地消散，然后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那个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
在东城一片老旧的小区中，明棠正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弯腰帮妹妹洗脚。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
一室一厅，墙壁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了下面灰褐色的水泥层。
家具都很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客厅角落的一张木板床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明棠的妹妹，明蕊。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睡衣，披散着头发，目光有些空，但整体看起来很安静。
她低头看着姐姐帮她擦干脚上的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姐姐，你今天比平时晚回来了一个小时。”
明棠握着毛巾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今天面试多花了一些时间，不过结果是好的。通过了。”
明蕊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中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安静地转述了一句：“那挺好的。你看起来更累了。”
明棠将毛巾搭在架子上，搬着小凳子放到墙角，然后走回到床边在妹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姐姐不累。今天是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老师，他帮了我一把，所以才能通过。”
她停了一下，“他姓沈，是一个文试组的老师。如果没有他，我今天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明蕊听完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将头靠在了姐姐的肩膀上，低声说了一句：“那位沈老师，是好人。”
明棠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揽住了妹妹瘦小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一起，在那盏昏黄的灯光下，享受着一天中唯一一段真正安宁的时光。
然后窗外传来了一声猫叫。
那叫声有些尖锐，像是一只野猫在深夜中发出的呼唤。
明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原本靠在姐姐肩膀上的姿态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轻轻揪住了姐姐的衣角。
然后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模仿猫叫的声音：“……喵。”
那声音很轻，像一个孩子下意识地在回应窗外那只猫的呼唤。
但紧接着，她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了一些：“……喵呜。”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她揪着姐姐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
她的目光开始涣散，瞳孔的焦点从屋内的灯光滑向了窗外的黑暗。
“……喵……喵呜……喵……”
明棠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
在妹妹发出第三声猫叫的同时，她感觉自己的左脸颊那块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感到一阵强烈的、难以抗拒的冲动。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喉咙深处涌了上来，想要突破她的牙关冲出去。
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地、几乎是拼命地将那股冲动压在舌根底下。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这是那种对抗本身带来的巨大生理压力。
再伸出手，将妹妹紧紧地揽在怀里，一只手按住妹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肩窝里。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她依然在努力地保持着平稳，在妹妹耳边一遍一遍地说道：“没事的，没事的……明天就好了……姐姐给你煮你最喜欢的南瓜粥……加一点糖……你先睡一觉……睡醒了就没事了……”
然后接下来的情况完全变了。
姐姐在这边喵喵喵的。
妹妹也喵起来了。
姐姐一急，姐姐想要安进行安慰的，但是一急就开始乱，一乱就开始叫，一叫就停不下来。
妹妹看姐姐一叫，那妹妹更叫。
你方喵来，我方喵。
场面堪称魔幻，让人看都看不懂。
……
翌日，二审在学院主楼二层的一间中型会议室中进行。
和初审时那种人来人往、走廊里挤满了学生的热闹场面不同，二审的规模要小得多。
通过初审的学生已经所剩无几，被分成几个批次，每批次十余人，依次进入不同面试官的房间进行最终确认。
沈叙也坐在一张评审桌后面。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被安排到二审的岗位，毕竟他是新来的老师，按惯例是不会参与这种核心环节的。但昨天那顿饭后，大概是招生办那位主任顺手在名单上加了他的名字。
“人手不够，沈老师帮个忙。”主任是这么说的。
于是沈叙今天就出现在了二审的评审席上。
他坐在评审桌后，看着面前一个个经过初审洗礼后幸存下来的学生，心中暗自点头。
二审的评审强度明显比初审要平稳得多，能走到这一步的学生，精神状态大多都比较稳定，面试官提出的问题也相对温和，更多的是确认性质的考察，而非压力测试。
而在另一间评审室中，明棠正坐在一张硬木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女面试官，面容和善，目光平静，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温茶和一摞材料。
女面试官低头看了看明棠的材料，目光在那行“文试组沈叙老师推荐复审通过”的字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明显有些紧张的女孩。
她没有问什么复杂的两难问题，只是合上材料，用一种像是拉家常般的温和语气，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早上吃的什么呀？”
明棠微微一怔。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一连串高压问题的准备，甚至已经在心中反复演练了好几种应对方案。但这个问题太平常了，平常到让她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南瓜粥。给我妹妹也煮了一份。”
女面试官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任何细节，没有继续施压，只是拿起桌上的印章，在明棠的材料上干净利落地盖了一个“合格”的红色印记，然后抬起头，语气温和而肯定：“恭喜你，明棠同学。你通过了。”
明棠看着那个鲜红的“合格”印记，愣了好几息，然后低下头，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对方一笑：“不用谢我。”
……
上午十时许，所有批次的二审全部结束。
最终的数据被汇总到学院教务处的案头，初试五百多名学生，经过初审和两轮复试的双重筛选，最终通过的人数为两百四十八人。
通过率百分之五十。
这就是古玄界天衡综合学院本届新生的最终规模。
这两百四十八名学生，将在接下来的四年中接受系统的文试或武试教育，毕业后将被分配到这个庞大而精密的社会的各个角落中去。
【任务完成：明棠已通过二审】
【恭喜您获得天赋：静心（S）】
【静心（S）：在面对精神冲击时有一定几率使自身快速冷静下来，受击后情绪恢复速度略微提升。一个简单但实用的小天赋。】
沈叙扫了一眼这个S级天赋的效果，这一个天赋多少是有一点看不起人喽。
不过这个天赋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知道这个小天赋只是一个简单但实用的小天赋。
蛮好蛮好。
沈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青瓷色的天空中。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天了，接触了图书馆中的资料，观察了面试现场的学生，见证了正常人与残缺者之间的那条分界线到底有多么锋利。
但他依然没有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解法”到底是什么。
轩辕景还能撑多久？那只黑犬的力量还在增长。
那个所谓的“解法”真的存在于古玄界吗？还是说，这只是系统给他指出的其中一条线索而已？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新弹出的任务。
【学习并掌握一门“祈灵术·固魂阵”，并利用该阵法为明棠临时提升精神稳定性。】
【任务时限：30日】
【任务奖励：S级天赋x1，功力100年】
【任务难度：简单】
沈叙看完这个任务，长久地沉默了。
又是和那个女孩有关的任务。
而且这一次不是让她通过考试，而是直接要求他使用祈灵术阵法来稳定她的精神状态？
“固魂阵”光是这个名字，就让他觉得这个任务的背后没有那么简单。
……
开学第一天的天衡综合学院，人少但热闹。
那两百四十八名新生散布在校园的各处，有的在寻找教室，有的在互相认识，有的站在公告栏前查看课程表。
学院不大，建筑之间是整齐的绿化带，青石板路面被前一天夜雨的残留润得微微发暗，几棵老树在早晨的阳光中投下浓淡相宜的阴影。
一切都干净、明亮，带着一种新学期的怡人气息。
沈叙今天上午有一节大一新生的《古玄界律法基础》。
他走进教室时，那间能容纳六十人的阶梯教室中已经坐了大约三十来人。
他没有点名，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学致辞，只是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课程编号，然后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始了他的第一堂课。
他从古玄界法律体系的起源讲起，讲到殡葬管理条例的历史沿革，讲到双灵晶工业的法律框架。
他讲得不深，但条理清晰，偶尔还会穿插一两个案例，让那些本来对律法课不抱什么期待的学生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下课铃响起时，他甚至听到前排有两个男生在小声说：“这老师讲得还挺有意思的。”
他合上教材，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教室时，几个女生围了过来。“沈老师！”
为首的一个短发女生大大方方地拦住了他的去路，笑得眉眼弯弯，语调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泼，“沈老师，周末我们几个约好了要去东海岸玩，您也一起来吧！”
沈叙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好好学法，别整天想着玩。”
那女生也不怕他，理直气壮地答道：“老师您说的不对，要先学做人，再学法。只要开开心心的，学会了做人，那法律自然而然地就全会了！”
她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再说了，我听说很多懂法的人，连人性都没有呢。所以老师——去嘛去嘛！”
沈叙被她这番歪理逗得有些哭笑不得，终归还是温和但坚定地说道：“下次吧。”
那女生一听，立刻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夸张地叹了口气：“好一个下次，老师您这个‘下次’怕不是要等到毕业典礼吧？”
身边的几个女生都笑了起来，纷纷附和着，但也没有再纠缠，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三五成群地离开了教室。
沈叙笑着目送她们离开，然后目光越过那几个女生的背影，落在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那里，明棠正一个人安静地收拾着东西。
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在下课后立刻离开，而是等大多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地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她选的是沈叙的律法课，虽然这不是她最初的志愿……
她原本想考武试，想成为祈灵师，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帮助妹妹，但老天没有给她那条路，那她就走这条。
律法也好，至少这也是一条能够安安稳稳走下去的路，能让妹妹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姐姐。
她将笔和笔记本一一收进布质的书袋中。
然后她的手指一滑，那支笔从桌面上滚落，掉在了过道的地面上。
她愣了一下，正要弯腰去捡，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将那支笔捡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到沈叙正站在她的桌旁，手中握着那支笔，微笑着递还给她。
“拿好，别再掉了。”他笑着道。
明棠微微一怔，伸出手接过笔，声音有些低：“……谢谢沈老师。”
沈叙没有立刻走开，他将手中的教材放在她旁边的桌面上，然后在她对面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然后开口问道：“你其实还是想学武的，对吧？”
明棠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为了家人？”
明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她又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但多了一丝坚定：“为了我妹妹。她比我更不稳定。如果我能成为祈灵师，说不定能找到办法帮她……”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哽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沈叙看着她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中微微低垂的面庞，他站起身，将教材重新夹在腋下：“我试试帮你。”
明棠猛地抬起头来。
沈叙已经先一步开口，他微笑着看着她，语气淡然：“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沓现金，不多不少，足够两姐妹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轻轻放在了明棠面前的桌面上。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随意自然的调子：“拿着吧，我欠你们家的。”
明棠低头看着那沓钱，又抬起头看着沈叙，一脸茫然：“欠我们家？”
沈叙已经转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了，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明棠坐在空荡荡的教室中，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沓整整齐齐的现金，又抬头看了看沈叙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然后低下头，将那沓钱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书袋底部，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
……
沈叙在当天下午走进了图书馆三层的古籍阅览室。
他在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之间穿行，最终在一处靠角落的、光线有些昏暗的区域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指从一排书脊上缓缓滑过，最终停在了一本薄薄的、书脊上没有任何书名标识的册子上。
他将那册子抽出来，封面是暗灰色的，没有书名，没有任何装饰图案，只有在封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内部参考·禁止外传”。
他翻开了封面。
扉页上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印着一行警告语：“本书所载内容仅供学术讨论之用。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模仿或实施书中所述的阵法布置。如有违反，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行为人自行承担，与本馆及编撰者无关。”
沈叙面不改色地翻过了扉页。
这本书的内容，确实是如何利用双灵晶来布置一种名为“固魂阵”的阵法。
该阵法的核心原理，是通过双灵晶释放出的稳定能量场，在外围临时构建一层“精神保护壳”，短暂地提高一个人的精神稳定性。
这种保护壳并不能修复神魂内部已有的损伤，也不能提高一个人的基础稳定度。
它的作用，相当于在一个已经出现裂缝的堤坝外侧，临时架起一道支撑墙，让那道裂缝在支撑墙被撤掉之前暂时不会继续扩大。
但书中的前言部分也用了极其严厉的措辞反复强调，这种阵法效果只是暂时的。
如果受术者往后，遭受到超出其临时上限的精神冲击，那层保护壳会瞬间破碎，而受术者自身的精神防线也会随之彻底崩塌。
那将是没有下限的崩塌，不可逆的崩塌。
这也正是这本书被列为“禁止外传”级内部资料的原因。
一旦有人滥用这种阵法，或者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操作失误，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沈叙不为所动，继续翻阅下去。
阵法本身并不算复杂，至少对于他来说不算复杂。
布阵只需要三枚品质足够的双灵晶，以及一个稳定度足够高的布阵者来引导能量流动。
布阵者自身的精神稳定度越高，阵法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就越高。
如果布阵者自身的稳定度不够高，那么在引导能量流动的过程中，布阵者自己反而可能先被阵法的能量反噬。
他用了不到三分钟就将整本书的内容全部看完，心中已经有了一套清晰的方案。
他合上书，正准备将书放回原处，他听到了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到吕昭晴正站在书架的另一头，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祈灵术通论》，像是恰好路过这里来找资料。
她看到沈叙手中的那本书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心中已经多半猜到了是什么，眉头在不经意间蹙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手中那本没有封面的册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道：“沈老师，那书的内容，你看了就好。但千万别真的去试。”
沈叙看着她那双带着关切和认真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那本书合上，放回了书架上，然后转头对她笑了笑：“放心，我就是看一看，了解一下。我毕竟是教律法的，总得知道哪些事情是违法的吧。”
吕昭晴看着他脸上那副轻松的笑容，听了他那套合情合理的说法，那口悬着的气才终于放下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那就好。你是教律法的，自然比我更清楚分寸，我就不多嘴了。不打扰你找书了，我先回去了。”
她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抱着她那本《祈灵术通论》转身走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阅览室中渐渐地远去了。
沈叙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了书架之间的通道尽头，然后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书架上那本没有封面的册子所在的位置，停顿了片刻。
他已经在心里记住了阵法所需的全部材料和布置细节，他随时都可以动手。
而第一步就是去弄来双灵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