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需要三枚双灵晶。
以他的能力，从天衡城的储罐中无声无息地取走几枚，简直是轻而易举。他甚至可以在那些监控系统和守卫的神念感知之间找到完美的空隙，拿了就走，不留痕迹。但任务冥冥之中的指引，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偏移……
不是去拿，而是去买。
“以我沈半仙如此浓眉大眼的实力，我居然还要买？”
沈叙认真思索了一番，又对照着以前做了这么多任务的判断，他很快就猜到了这个安排背后的用意。
双灵晶这种东西，恐怕不那么简单。
它在被生产出来的过程中，混杂了太多人的气息、情绪和生命痕迹，导致不同来源的双灵晶可能带有不同的隐性特质。
如果只是随手从储罐中拿几枚，未必是最适合用于布置固魂阵的。
而更重要的是，这个安排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个人。
在监狱中与他短暂聊过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个因为偷窃双灵晶而被关了一天、却满不在乎地将其称为“放假”的男人。
他是这座城市的地下渠道中流通双灵晶的人之一，沈叙需要的这三颗双灵晶，在任务的冥冥指引之中，还真就在这一个男人的手中。
“一环扣一环么？”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
沈叙站在一条繁华街道的拐角处，目光穿过车流和人群，落在一座装修得金碧辉煌的会所门口。
他在那里等了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穿着花哨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身边还搂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子，笑着说着什么，满脸春风得意的模样。那男人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旁，他松开那个女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了几句道别的话，然后转身准备拉开车门。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他拉车门的手顿住了，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个站在车门旁不远处的身影，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颇为精彩的表情。
先是错愕，然后是不确定，最后化为一种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兄弟？”他松开车门，朝着沈叙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叫做金六，道上的人都叫他六哥。
沈叙笑了笑：“找你买点东西。”
金六挑了挑眉，没有多问，只是侧过身，用下巴朝车内努了努：“上车说。”
沈叙也不客气，弯腰坐进了那辆宽敞的后座。
金六从另一侧上了车，关上车门，车辆平稳地驶离了会所门口。
金六问：“你说你找我买东西，那么你找我买的东西是不是我所想的那一个东西啊？”
沈叙说：“是的，双灵晶。”
金六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你想要这东西做什么？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会碰这东西的人。”
沈叙没有掩饰，如实回答：“我想拆开来研究一下，我对它的构成有些好奇。”
金六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你没说谎，行，没问题，那你要多少啊？”
沈叙：“我要三个，这价格怎么说？”
金六咧嘴一笑：“一个三十万，你要三个的话，凑个整，一百万。”
沈叙微微一怔：“为什么买得多反而贵？”
金六理直气壮地一摊手：“你买得多，我风险大啊。你买一个，可能是自己用。”
“你买三个，万一是拿去转手倒卖呢？”
“那我这边市场的价格体系不就让你给破坏了？所以买得越多，单价越贵。合理吧？”
沈叙盘了一下他的逻辑，发现这套歪理居然还真的能自圆其说，只得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他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黑卡递了过去：“一百万，三个。”
金六接过那张卡，手指摩挲了一下卡面，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了沈叙一眼：“这么爽快？你不怕我拿了钱，然后找个地方把你做了？”
沈叙靠在座椅上，语气平淡：“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金六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车厢中回荡了好几秒才收住。
他拍了拍沈叙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兄弟，你还真就看对了。行，跟我来。”
……
车辆在一座不起眼的临街店铺前停了下来。
店铺的门面不大，挂着一块老旧的灯箱招牌，“老金音响”。
橱窗里摆着几台落满灰尘的旧式音响和功放机，玻璃门上贴着几张已经泛黄的促销海报，看起来像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生意不太好的老店。
沈叙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灯箱招牌，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他想起了华仔。
他微微摇了摇头，将那个念头暂时放到一边，跟着金六走进了音响店。
穿过摆满旧音响的前厅，金六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下，伸手在墙上一块不起眼的瓷砖上按了一下，那面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通道。
沿着金属通道走了大约十几步，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旁站着两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壮汉，腰间鼓鼓囊囊的，看到金六进来，微微点了点头，但他们的目光落在沈叙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惕。
金六摆了摆手：“别紧张，自己人。”
那两个壮汉这才移开目光，退后一步，让出了门口的通道。
防爆门发出一声低沉的机械解锁声，缓缓打开。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的音响店判若两地。
宽敞的库房被明亮的白炽灯照得通明，一排排金属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各种规格的封装箱。
金六带着沈叙穿过几排货架，来到库房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隔间。
那隔间的门一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一排排银灰色的金属抽屉嵌在墙壁中，看起来就像是停尸房中的遗体储藏柜。
金六走到其中一排抽屉前，熟练地拉开其中一个。
抽屉内部铺着黑色的减震泡沫，泡沫上嵌着几排凹槽，凹槽中安放着几枚蓝绿色的晶体。
和他之前见过的那种双灵晶一模一样。
他从抽屉中随手拿起三枚，递向沈叙：“喏，兄弟，这三颗给你，以后还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沈叙没有伸手去接，他看了看金六手中的那三枚晶体，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多谢，不过我想自己挑三颗。”
金六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好笑地说道：“自己挑？兄弟，这东西没差别的。醇厚度、纯度，都是一模一样的，都是一个墓的原产，同一批出炉的东西。你放心，我金六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绝不拿次货充好货。”
沈叙依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加一百万，让我自己挑三颗。”
金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三枚晶体，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了沈叙一番。
他忽然抬起手，轻轻鼓了两下掌：“有意思。来，你来挑。”
他侧身让开了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叙走到那排金属抽屉前，在任务那股冥冥之中的牵引之下，他的目光扫过抽屉中那些整齐排列的晶体。
他的手指没有犹豫，直接从第三排的角落中取出了第一颗，然后又从第七排的中间取出了第二颗，最后一刻稍稍停顿了一下，才从抽屉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取出了第三颗。
“就这三颗。”他说。
金六看着他选出的那三颗晶体，目光闪烁了一下，但最终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这三颗归你了。”
此时的金六要说活了一辈子了，这遇见的人也是形形色色的。
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他根本就拿不准眼前的这一个年轻人。
这一个青年看起来极为从容，这种从容感是他六爷也不曾拥有的。
而作为一个一直觉得自己活得相当从容的六爷，他觉得从容感很多时候来自于实力。
实力是什么？钱、权。
这是最基础的。
相对的，也就是武力值了。
金六又极为认真地去打量了一下沈叙，他觉得如果沈叙是一个正常的精神状态的人，想要维持住这种从容不迫感，并且不表露出任何胆怯……老天爷，这恐怕得需要不少的实力，百万实力怕是少不了的。
所以！
“此人我不能得罪！”
而这怕是这小六子做出来人生之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决定，他亏得也是没把腰间别着的小枪枪，对着沈叙的脑门。
片刻后。
两个人重新穿过那些通道和门禁，走出了那家音响店，回到了夜色中的街道上。
沈叙正准备离开时，金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兄弟，等一下。”
沈叙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向金六。
金六走上前来，难得地收敛了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兄弟，你人不错。我这边有个小道消息。”
“一个月后，咱们这座城市，会有一场大灾难。具体的我说不清楚，但你信我一句。我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消息来源绝对靠谱。我在这边再待十几天，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也会走，换个城市待一段时间。”
“你也早点走吧。”
沈叙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灵能潮汐？”
金六微微一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诧异。
灵能潮汐，沈叙在图书馆的《古玄界自然灾害通览》中读到过相关记载。
那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介于实体与魂魄之间的一种大型自然灾害，表现为一种灰白色的浓稠雾气。
雾气中漂浮着大量如同灰烬般的微粒，视野极差，能见度往往不足一丈，其内部的能量结构极度紊乱，会在雾气中生成大量具有攻击性的临时性聚合体。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怪物”。
普通人一旦被卷入灵能潮汐，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只有祈灵师能够在这种环境中存活并战斗。
金六看着沈叙，压低声音说道：“我认识一位厉害的预言家，他本身就是高阶祈灵师。就在几天前，他给了我一个确切的消息，这座城市，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会出现大规模的灵能潮汐。兄弟，快走吧。”
“趁现在还来得及。”
沈叙看着金六那双在路灯下格外认真的眼睛，然后他伸出手，和金六握了握手，笑着说道：“多谢。你人也不错。”
金六咧嘴笑了，露出他那一口标志性的大金牙：“你人也不错。”
……
沈叙走在回学院的路上。
“灵能潮汐。”
“一个月后。”
“这座城市。”
他将这些信息码放在脑海中，与自己这些天观察到的所有细节放在一起。
他回想起图书馆中那些关于灵能潮汐的记载，那些灾难的规模、频率和破坏力通常不会凭空出现，它们往往与地脉能量的异常波动有关。
但他在这座城市中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的地下能量流动。
这座城市的地脉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不像是有大规模灾难即将爆发的前兆。
他是否应该将这个警告报告给学院？
但他说不清消息来源，而且一旦公开这个消息，很可能引起全城性的恐慌。
在古玄界，散布这种未经证实的灾难预言，本身就是违法的。
他决定先不急着走。
他倒是真的想亲眼看看，这种灵能潮汐到底是什么样的灾难，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
他不是不相信金六的消息，他只是有着足够的底气。
能够在高维空间中自由穿梭的人，不可能被一个世界中的自然灾害轻易弄死。如果连他都扛不住，那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扛得住？还有谁能够驱逐潮汐、保护这座城市？所以他留了下来，想亲眼看看。
……
回到教师宿舍后，沈叙关上门，将那三枚双灵晶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他拉过椅子坐下，在灯下仔细地端详着那三枚晶体。
它们看起来就是标准的工业产品，大约半个巴掌大小，方方正正，呈现出一种温和的蓝绿色光泽。
他将它们并排摆放在桌面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从任何角度观察，它们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拿起第一枚，用神魂仔细地探入其内部结构。
没有异常。
他又拿起第二枚，重复了同样的过程。
仍然没有异常。
他拿起第三枚，将神魂的感知精度提升到了他能稳定输出的最高级别，将自己化作一根极其细小的探针，探入那枚晶体的神魂层面……
他依然没有发现任何肉眼可见的、可被量化的特质差异。
三枚双灵晶在物理层面和能量层面上，完全一致。
就像三只从同一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玻璃杯，材质相同，工艺相同，连微小的气泡分布都如出一辙。
沈叙放下手中的晶体，靠在椅背上，凝视着天花板的某一处。
但他也并不着急。
他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挑选这三颗，但他能够百分之百地确定那个固魂阵，他一定能布置成功。
……
第二天下午，沈叙在学院的律法课结束后，让明棠留了下来。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传来操场上学生们打闹的隐约声响。
明棠坐在前排的位置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而拘谨。
沈叙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将手中的教材放在桌面上，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你还是想走武道，是吧？”
明棠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低声道：“想。但我也知道，我……不配。”
沈叙没有接她这句话，而是用一种平静而认真的语气说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帮你暂时提高精神稳定度呢？”
明棠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有一种阵法固魂阵。可以用双灵晶布置，临时提高一个人的精神稳定性。如果顺利的话，至少能将你的稳定度提升到5级。”沈叙说，“到那时候，你就是正常人了。不仅可以正常生活，也可以通过那扇大门了。”
明棠愣在那里，大脑像是被什么信息冲击到了，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喉间发出了几个细碎而含混的音节，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看样子，是要疯了。
沈叙没有催促她。
他静静地等她稍微平复了一些，继续说道：“但我需要你明白几件事。”
“第一，这个阵法是临时性的。它能为你撑起一道屏障，让你的精神保持稳定，但这道屏障不是无限坚固的。”
“一旦在未来的某一天，你遭遇了超出这道屏障承受上限的冲击，那层屏障会瞬间破碎。”
“到那时候，你的精神防线将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冲击之下，那种状态，是不可逆的。”
“如果你选择不使用这个阵法去修炼，那么你可以作为一个稳定度5的正常人，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但如果你选择使用这个阵法去踏上修炼之路，你确实可以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但从今往后，你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冒险，跨过那道门之后，能够走多远，能否从6级突破到7级、8级，那就要看你自己了。”
明棠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依然带着一丝丝颤抖，但那份颤抖中已经多了一种被她用力攥住的决心：“沈老师。我可以……明天早上再给您答复吗？”
沈叙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当然可以。你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这不是一件可以凭一时冲动来决定的事情。你想好了，明天早上来找我，给我的答案，就是最终的决定。不能改的。”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传来了他和几个女学生打招呼的声音，然后是几声轻松的笑语，渐行渐远。
明棠没有立刻离开教室。
透过窗户，她看着楼下操场边的林荫道上，沈叙正被几个学生围住。
那些男生女生在他身边说说笑笑，他也随着他们的节奏和话题笑着一一回应，看起来就像一位普通的、受欢迎的年轻教师。
但他和普通的老师又不一样。
明棠看着那个背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崇拜感。
他站在阳光下，和那些青春洋溢的学生们从容地谈天说地，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他。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帮她这样一个毫无关系的普通人？
那三颗被他挑出来的双灵晶，那颗被他捡起来的笔，那沓被他按在桌上的现金，那个被他许诺的5级稳定度。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泥潭中轻轻地托了一下。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帮我？”
想着想着。
这空旷无人的屋子里面传来了一声“喵”，她随后赶忙捂住了口。
……
第二天清晨，明棠早早地等在了学院教学楼的大厅中。
她站在一根立柱旁边，手中攥着书袋的带子，目光比昨天要平稳得多。
那种平稳不是天生的，而是经过一夜的反复思考后，用力凝结起来的，以及晚上和妹妹两个人的狂喵。
而当沈叙从教学楼门外走进来时，她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
“沈老师。”她叫住了他，很清晰，“我……想好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把那句在心中反复念了一整夜的话，完整地、不颤抖地说出来，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虽然很轻，但带着她用尽全力凝聚起来的坚定：“我愿意试。”
沈叙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那双努力保持平静的眼睛。
他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东西，是一种经过衡量之后最终沉淀下来的、沉甸甸的决心。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今晚傍晚，我在学院北门外等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穿得宽松一些。”
明棠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街灯亮起。
明棠换了一身素净的深色便服，按照约定在学院北门外等到了沈叙。
沈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她跟着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道，最终在一座看起来中规中矩的商务酒店门前停下了脚步。沈叙推开酒店的玻璃门，侧身让了一下，示意她进去。明棠没有犹豫太久，深吸了一口气，跨步走了进去。
在他们身后，隔着半条街的街角，一个穿着浅米色风衣的身影站在那里。
吕昭晴手中提着刚从附近书店买的一摞参考资料，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她看到明棠走进了那家酒店。
紧接着，她又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跟在明棠身后，同样走进了那家酒店。
那个身影像极了沈叙。
“为何？”
吕昭晴站在街角的暮色中，手中那摞参考资料渐渐变沉了。
她望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酒店玻璃门，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明棠，那个女孩，她认得。
那是在初审中挣扎了许久，最后被沈叙从残缺者的角落中捞起来的女孩。
吕昭晴当时还在心中暗暗佩服过沈叙的做法，觉得他是一个有担当、有温度的老师。
可此刻，她的心中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让她极不舒服的念头。
那个女孩是一个不稳定的残缺者。
这是她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经过武试和文试两轮压力测试后确认的事实。
而这个世界中，有一部分正常人，确确实实地对残缺者怀有一种畸形的兴趣。
可不是同情，不是帮助欲，而是一种扭曲猎奇、凌虐式的欲望。
她见过那样的案例。
三年前，这座城市中有一位颇有名望的企业家，身家雄厚，乐善好施，是各种慈善晚宴的常客，在公众面前形象极好。
当他的别墅地下室被查封时，人们在那间装修精致的地下室中发现了七个被囚禁的女孩，全都是被从收容机构中廉价买来的残缺者。
她们被精心打扮，被作为满足他畸形欲望的玩物。
审讯记录中有一段话被媒体公开后，曾引发过轩然大波。
记者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沉思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平静而坦诚的回答：“钱，我赚够了。”
“物质上的满足是有天花板的，当我越过那条线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物质享受能让我感到快乐了。”
“我开始拜神，开始求佛，开始尝试各种极限运动，但那都是短暂的，我很快就厌倦了。”
“直到后来我发现了她们。”
“那些精神不稳定的、脆弱的、一碰就会碎掉的东西。你知道吗？当你看着一个残缺者在你面前因为承受不住刺激而崩溃大哭、精神错乱的时候，你会感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极其强烈的满足感。”
这个案例在当时轰动一时，引发了全社会范围内关于正常人道德底线的激烈讨论，但讨论归讨论，法律的判决才是真正的铁锤，那个企业家最终被判处了长期监禁。
但这件事给吕昭晴留下的印象极深。
有时候你以为你已经忘了它，但它总会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重新浮现出来，提醒你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光鲜亮丽。
此刻，她站在街角，望着那座酒店的玻璃门，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根鱼刺一般的名字。
她努力想把那个念头从脑海中赶走，告诉自己沈叙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但他单独叫一个女学生去学院办公室谈话是一回事，这很正常。
叫一个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女学生傍晚去酒店，那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了。
她的理智不断地告诉自己，沈老师不是那种人，可她的脚步却无法移动，她心中的挣扎越缠越紧。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迈开脚步，快步朝着那座酒店的方向走了过去。
无论如何，她都要亲眼去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
吕昭晴站在酒店三楼的走廊中，她问了前台，查到了沈叙登记的房间号——316。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墙壁上是暖色调的壁纸，每隔几步有一盏壁灯，灯光柔和而安静。
她的脚步停在了316房间的门口，心跳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
她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将耳朵小心翼翼地靠近门板，准备得偷偷听一听，这里面会不会传来一些恐怖的声音。
然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沈叙站在门内，一只手握着门把手，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平静的微笑，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
“吕老师，请进。”
吕昭晴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股强烈的尴尬和窘迫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的耳尖瞬间烫得发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为自己解释，但沈叙已经侧开了身子，让出了进门的空间。
透过那扇敞开的门，她看到房间内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场面。
明棠正坐在窗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衣着整齐，姿态端正，看到吕昭晴出现在门口时，她也微微愣了一下，但并没有表现出惊慌或羞愧，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吕昭晴站在门口迟疑了两秒钟，然后咬了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沈叙关上了房门，不急不缓地走到房间中央的小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向吕昭晴，语气诚恳：“吕老师，你是一个好老师。你能关注到一些不对劲的事情，并且愿意为了学生而追查到底，这是很难得的品质。”
吕昭晴被他说得更加窘迫了，她垂下目光，双手不自然地交握在身前，低声说了一句：“我……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沈叙没有继续让她尴尬下去，他转向明棠，语气轻松地说道：“你看，我说了吧，会有人来当这个第三人的。”
明棠轻轻点了点头，紧抿的嘴角微微松弛了一些，那副紧绷的姿态确实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这倒也不能够说这个丫头知恩不图报，主要还是角度不同。
对于沈叙而言，沈叙固然是不会对小丫头起什么特别大的兴趣的。
轩辕景，自家的妻子极为了不得。
但站在其他人的角度上面来看，那可就是不一样了。
你一个老师莫名其妙的拿出来一沓钱给一个女学生，你一个老师在这种情况之下，又把一个女学生大晚上的拽到宾馆来。
作为外人而言，这种事情很难不想歪的。
而对于这一个女学生而言，一个老师突然之间对自己这么好，一个老师又突然之间给自己这么多钱，一个老师又要帮着自己去稳固神魂。
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对方会对自己这么好呢？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难以替代的品质吗？
没有的吧？
自己最多也就算是一个比较清秀，比较安静的女生而已。除此之外，要什么没什么的。
对方却又对自己这么好，那么作为一个女孩子，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被别人惦记的呢？
色。
所以，这一个丫头，这个时候其实也真的是挺紧张的。
沈叙想要让他陷入到精神崩溃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简简单单的给出来一些压迫，这就崩了。
而一旦崩了，这就会失去记忆。失去记忆呢，沈叙做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
更别说这种非常夸张的阵法了。
这一切一切加在一起，在其他人眼中，沈叙就像是一个大神棍一样的。
沈叙对此当然是不在意的，他重新看向吕昭晴：“来的路上我就跟她说了，不用担心，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会有一位你认识的老师来当见证人的。我没有说是你，但我猜你会来。”
他顿了一下，笑了笑，“果然来了。”
吕昭晴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叙没有绕圈子，将固魂阵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吕昭晴听完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几秒，然后她的第一反应是脱口而出：“沈老师，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吧？”
沈叙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沉默。
然后他走到窗边，抬起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你现在可以走出去，把这件事报告给学院，或者报告给治安署。”
“那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职责。”
“我不拦你。”他放下手，转回头看着她，“你也可以选择尊重这个学生的意愿。”
“她已经成年了，她自己做出了选择。我告诉她风险了。她是在知情的情况下，自愿接受这个阵法的。”
吕昭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开口。
她的目光从沈叙身上移开，落在明棠身上。
明棠这个时候也终于是可以确定，这一位沈老师其品德到底是有多么夸张了。
原本眼神之中会存在的一些闪烁，现在全都没了。
安静且笃定。
像是同志一般的眼神。
吕昭晴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开口了：“那个祈灵师，什么时候来？”
沈叙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温和的了然：“我就是。”
吕昭晴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掀起了一阵波澜：“你？你不是教律法的吗？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祈灵术？”
“你……”
“你有稳定度测试的记录吗？这种东西不是说布就能布的吧？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
沈叙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她先停下来：“这些事，回头再说。”
他松了松自己的领带，然后转向明棠，语气温和但正式：“准备好了吗？跟我来吧。吕老师也一起。”
明棠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沈叙推开大床房的门，侧身让她们先进去。
房间内的布置简洁而空旷。
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占据了房间中央的位置，床头两侧各有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窗帘半拉着，透进外面街灯昏黄的光线。
沈叙指了指那张床：“躺上去吧。”
明棠站在床边，停了一下。
她看了看沈叙，又看了看站在门边的吕昭晴，然后慢慢地躺了下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目光望向天花板，呼吸有些急促，但她在努力调整。
沈叙没有立刻开始布阵，而是取出了三枚双灵晶，将它们依次摆放在床边的矮柜上，又取出了一小瓶辅助用的导引液和一支细长的刻绘笔。
吕昭晴站在门边，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紧紧地盯着沈叙的每一个动作。
沈叙将第一枚双灵晶放置在明棠头顶正上方的床头上方，用手指在晶体的六个面上依次划过，指尖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灵性波动。
那层波动极淡，淡到肉眼无法察觉，但吕昭晴在那一瞬间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水面被扰动般的灵性涟漪。
她心中一震，但依然没有说话。
沈叙将第二枚双灵晶放置在明棠左手边的床头柜上，以同样的方式激活。
然后他拿着第三枚双灵晶，走到床尾，在明棠脚踝高度的床单边缘下方轻轻一托，将第三枚晶体悬空固定在床尾的金属框架内侧。
三枚晶体分别位于头、左、脚三个方位，形成了一个不等边三角形。
他回到床头位置，俯下身，用那支细长的刻绘笔在明棠额头正前方的床单上画下了一道极其简洁的符文。
那符文只有三笔，线条流畅而利落，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简化写法。
笔尖落下的瞬间，床单上留下了一道淡银色的痕迹，那痕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他将导引液倒在指尖，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明棠眉心上方大约一指宽的位置，没有接触到皮肤，悬停在那里。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放松身体，不用刻意配合我。”
“你只需要躺着，呼吸，什么都不要想。”
“我会引导阵法的能量流动，你跟着走就行。”
明棠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沈叙的悬停在空中的指尖开始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光，像是空气本身产生了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于热浪扭曲般的视觉扰动。
那股扰动从他的指尖扩散开来，接触到床头那枚双灵晶时，那枚晶体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像是被轻轻敲击过的音叉。
然后那嗡鸣声传导到了左侧的晶体，最终传导到了床尾的晶体。
三枚晶体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同频低沉的共振。
吕昭晴站在门边，屏住了呼吸。
她能感觉到房间中的灵性正在被某种力量有序地调动起来，那些灵性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穿引着，沿着那三枚晶体勾勒出的轨迹，在明棠身体上方缓缓流动、编织、交织，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覆盖在她全身表面的能量膜。
那层能量膜以极快的速度微微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了下来，好似一层安静的水面覆盖在她的身体上方。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分钟。
沈叙收回了悬停在空中的手指，指尖的那层扰动也随之消散。
他直起身，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三枚双灵晶上的微光渐渐暗淡下去，恢复到了普通晶体的状态。
那层覆盖在明棠身体上方的透明能量膜也缓缓沉降，融入了她的身体表面，消失不见。
“好了。”沈叙说。
明棠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望向天花板，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就像是她一直戴着一副不太合适的眼镜，镜片总有一点歪，度数总差那么一点点，看东西总有一点模糊，她甚至已经习惯了那种模糊，以为世界本来就是那样的。
而现在，那副眼镜被调整到了最精准的位置，镜片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世界在她眼前第一次变得清晰而稳定。
她缓缓坐起身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握紧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这副身体依然是她自己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我感觉……好清楚。”
沈叙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抛出了一个问题：“假如说这条走廊，现在出现了两种人。”
“一种人是从此都可以得到这种阵法的帮助，一种人是永远都不能得到这个阵法的帮助。”
“那么，你觉得你这个好不容易才从残缺者变成正常人的既得利益者。”
“未来的某一天，当那些当初和你一样的人去向你讨要一个说法的时候，你要怎么回应这种问责？”
明棠愣住了。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极其需要思辨能力的问题，它不像“你早上吃了什么”那样可以凭条件反射脱口而出，也不像简单的道德选择题那样有明确的正面和反面，它需要她思考，需要她权衡，需要她从多个角度去审视自己的位置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她就那样低头沉思着，没有立刻被那种无法承受的压力击垮，更没有像上次在面试室中那样思维崩散。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专注而集中，虽然一时间给不出一个完美的回答，但她的思维过程本身，已经宣告了那层壁垒的存在。沈叙看着她那副沉浸在思考中的模样，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恭喜你。”
他说。然后他转向吕昭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轻松，“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
“我让她洗个澡，出不少汗。”
“洗完了，回学院测一下稳定度。”他推开大床房的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
吕昭晴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坐在床沿上依然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明棠，然后她慢慢地在大床房内唯一一张扶手椅上坐了下来，目光有些放空。
她回想起刚才那十分钟内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那三枚被他亲手挑选出来的双灵晶，那枚被他用指尖画下的符文，那阵低沉的、同步响起的嗡鸣声，那层覆盖在明棠身体上方的、如同活水般流动的能量膜。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法。
她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够以这样的方式直接改变一个人的精神稳定度。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了一句，那与其说是在问明棠，不如说是在问她自己：“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像是神明一样的。”
明棠从沉思中抬起头来，她看着吕昭晴，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
吕昭晴陪着明棠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风迎面拂来。
明棠走在她身边，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
吕昭晴余光观察着她，心中那种不真实感依然挥之不去。
沈叙走在她们前面几步远的位置，没有回头催促她们，像一个普通的路人，又像是一个在前面引路的人。
回到学院时，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校园中路灯亮着，几棵老树在灯光下投下浓淡交错的树影，远处操场上还有零星几个夜跑的学生。
沈叙带着她们绕过主教学楼，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小径，来到了一座低矮的灰色建筑前。
那座建筑的门是锁着的，沈叙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卡在读卡器上轻轻一刷，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吕昭晴看着那张门禁卡，心中微微一动，那是祈灵术专用的检测中心……
随后，她跟在沈叙身后走了进去。
内部的布局和吕昭晴记忆中相差不远。
银灰色的金属墙面，浅灰色的防静电地板，几台检测仪器安静地靠墙摆放着，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绿色的微光。
沈叙只开了检测舱所在区域的一排顶灯，然后在操作台前坐下，开始启动设备。
检测舱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舱内的感应环逐一亮起，呈现出淡蓝色的光芒。
沈叙转过头看向明棠：“进去吧，觉得头疼就抬手。”
明棠点了点头，脱了鞋，跨入检测舱中，在座椅上坐定，舱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
沈叙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吕昭晴：“吕老师，麻烦你过来看着数据。”
吕昭晴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操作台旁边，目光落在那一排正在跳动的仪表盘上。
检测已经开始。
稳定度1，指针平滑地划过。
稳定度2，毫无波动。
稳定度3，4，5，每跳过一级，吕昭晴的呼吸就变轻一分。
当指针越过5，进入6的区间时，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稳定度6，稳定度7！
仪表盘上的数字以一种从容而稳定的速度攀升着，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像是在爬一段平缓而坚实的楼梯。
稳定度8。
吕昭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稳定度9！
最后，指针在稳定度9的位置上稳稳地停住了，检测舱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表示检测已完成。
吕昭晴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那个定格在9.0的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应该记录数据，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过可能会成功，但她没有想过会成功到这个地步。
9.0！
这个数字她太熟悉了！
那是顶级祈灵师才可能拥有的稳定度数值！
整个天衡综合学院的祈灵师中，已知的稳定度最高的一位是副院长，他的官方记录是7.7！
而此刻，那个之前还在武试面试室中被压力冲垮、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女孩，正坐在检测舱中，刚刚测出了一个9.0的稳定度。
这已经不仅仅是“成功”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奇迹啊！
舱门缓缓打开，明棠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走出舱外，她自己还没有完全意识到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只是感觉整个人的头脑从所未有地清晰。
她看着吕昭晴那副凝固的表情，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吕老师？结果……还好吗？”
吕昭晴回过神来，过了好几息，才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说出了那句她花了很大力气才组织起来的话。
“稳定度……9.0。”
明棠也愣住了。
而吕昭晴却在那一刻想到了更多。
她看着眼前的明棠，又看了看站在窗边正望着窗外夜景的沈叙。
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个她之前从未敢认真去想的念头。
如果这个阵法真的有用，如果这种稳定度的提升不是偶然，如果这种技术可以被复制、被推广，那么，这个世界上那些成千上万的、被判定为残缺者的人，那些生来就被剥夺了正常生活权利的人，会不会也能拥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继而：“这位沈老师，他到底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