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又一次站在了那片灰蒙蒙的高维空间中，和之前几次不同，这一次，他不是被通道推着走的。
他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脚下是看不见的坚实平面，头顶是同样看不见的天穹，四面八方都是灰蒙蒙的、如同混沌般的介质。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辨明了任务指引中那股冥冥的方向，将速度拉到了极限，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在原生世界或修仙界中，这样的速度足以让他瞬息之间横跨万里。
但在这片高维空间中，他的速度快得像是根本没有在动一样。
参照物太远了。
远处那些巨大的星神，看起来近在咫尺，实际上可能隔着以光年计的遥远距离。
它们纹丝不动地悬浮在虚空中，像是一座座永恒不变的背景板，让沈叙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张巨大的画卷上奔跑，无论跑得多快，周围的景色都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保持着极限速度，朝着指引的方向疾驰。
渐渐地，周围的星神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看到了让他驻足的场景。
一只巨大的、形态如同饕餮般的星神，正在追逐另一只形态如同麋鹿般的星神。
那只饕餮星神的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其身躯横亘在虚空之中，像是一座移动的山脉。
它的形态很奇特，没有头颅，在原本应该长着脑袋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炬，散发着灼目而扭曲的光芒。
它正在追赶那只麋鹿星神。
它们的动作看起来极其缓慢，就像是从远处观看两艘巨轮在缓慢地转向！！
但实际上，那是因为它们的身躯太过庞大，庞大到每一次移动都如同星辰移位。
沈叙能清晰地看到饕餮星神每一次挥爪时，虚空中都会被撕开一道道漆黑的裂缝，那些裂缝在它爪尖处一闪而逝，又在它爪尖离开后迅速愈合。
那是空间被物理撕裂又修复的痕迹，如同大船劈波斩浪！！
“星神之间……还会互相攻击的？”沈叙的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困惑。
按照他之前的理解，星神这种东西，本质上是人类集体意志在高维空间中的具象化投影。
它们就像是一座座由信仰和概念凝聚而成的雕塑，本身是不具备主动意识的。
除了那种特殊的、由人类潜意识中的毁灭欲望凝聚而成的祸乱星神。
但眼前这一幕，分明就是一头星神在主动攻击另一头星神。
那只饕餮形态的星神散发着一种极其原始的、狂暴的、捕食者般的气息，完全不像是一尊由抽象概念凝聚而成的死物，更像是一头活生生的、饥饿的、正在觅食的猛兽。
他一边保持着高速前进，一边在心中快速地做着各种猜测。
但每一种猜测都无法完全解释眼前的现象。
他只能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在心底，继续朝着任务指引的方向前进。
随着他越来越深入地进入这片高维空间，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越来越怪异。
他发现自己不再能看到那些完整而庄严的星神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残缺不全的星神残骸。
有的只剩下半截身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拦腰咬断，断裂处残留着如同焦炭般的黑色痕迹。
有的只剩下一颗头颅，孤零零地悬浮在虚空中，眼睛的部位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有的残骸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积木一样散落在各处。
断肢、残翼、碎裂的甲壳、断裂的触须。
那些残骸在虚空中缓缓漂浮着，像是一片无声的、惨烈的战场遗址。
沈叙在这些残骸之间穿行，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狼藉。
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些活着的残缺物。
他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如同婴儿手臂般的东西，只有手臂，没有身体其他部分，却还在虚空中蠕动着，五根手指一抓一合，像是在虚空中寻找着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堆散落的眼球，每颗眼球都有磨盘那么大，密密麻麻地漂浮在一片区域中，瞳孔朝向着不同的方向，同时转动着，像是在注视着什么。
他还听到了声音。
倒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和哭泣声。
那些声音杂乱无章，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哭泣、哀嚎、低语，声音重叠在一起，构成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沈叙庆幸自己的神魂强度是绝对可以的，也庆幸是自己来去执行这样的一个狗屁的任务。
这要是换做任何的一个人，别说是看见这种场景了，只是置身于这种情况都会直接发疯的。
这不是说一个人的意志力到底是有多差，而是意志力与这一片区域产生的共鸣，这种共鸣是被视为一种攻击的！
物理性的攻击是拿刀直接砍肉身。
精神类的攻击则是拿这种超强的共鸣，这种极为恐怖的共振去直接对神魂产生毁灭性的打击。
沈叙觉得自己的神魂强度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现在到了这个地方之后，能够感觉到自己头皮麻麻的，但整体还是局限在躯壳之外。
还行还行。
接下来的这一段日子，沈叙在高维空间中行进了很久。
久到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走了多远。
在这样的空间中，距离和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他所能做的，只是不断地前进，不断地将那些残缺的、扭曲的、哭泣的星神残骸甩在身后，朝着任务指引中那个模糊的方向，一步步地深入。
渐渐地，他开始更加深入地思考他所看到的这一切。
“星神到底是什么？”
在他的认知中，星神是由人类的集体意志凝聚而成的高维投影。
人类心中有什么样的信念和期望，就会在高维空间中投射出什么样的星神。
人类渴望正义，于是有了象征着正义的星神。
人类渴望财富，于是有了代表着财富的星神。
人类渴望保护，于是有了守护型的星神大类。
这些星神本身没有主观意志，它们只是一种“共鸣器”，拥有相同信仰的人可以通过它们彼此共鸣，借取力量。
但眼前的这些景象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认知……如果星神真的只是“投影”，那它们为什么会像生物一样互相捕食？如果它们真的只是死物，那它们为什么会流血？断裂处为什么会呈现出真实的血肉质感？
他靠近了一具相对完整的星神残骸，仔细观察了一下它的断裂面。
那断裂处呈现出的，是真实不虚的血肉。
肌理分明，血管纵横，断裂的骨骼剖面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甚至还有残余的血液正在从断裂处缓缓渗出。
那些血液是金黄色的，在虚空中漂浮着，形成一颗颗圆润的血珠，散发着温热的、如同活物般的气息。
那一瞬间，沈叙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隔着“电脑屏幕”看到的只是一些虚拟的投影，但现在他发现屏幕里面的那些东西，是真实的、活着的、有血肉的生物。
然后他亲眼看到了那场捕猎的结局。
那只无头的饕餮星神终于追上了那只麋鹿星神，它没有头颅的面部，那团金色的火炬猛然膨胀开来，化作一张由火焰构成的巨口，一口咬住了麋鹿星神的后半身。
金色的血液如同江河决堤般从那头麋鹿星神的身躯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化作一场浩大的金色暴雨。
那些血液洒落在周围的虚空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让一个巅峰修士直接爆体而亡的恐怖能量。
那麋鹿星神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吼，直接在高维空间中震荡开来，连沈叙的神魂都被那阵震荡波及，感到了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稳住身形，远远地看着那只无头饕餮将那麋鹿星神一块一块地撕碎、吞食。
那画面太过原始和暴力，让他不由自主地低声说了一句：“活久见。真的是活久见。”
沈叙继续前进。
他不确定自己已经走了多久。
在这片高维空间中，时间的流速似乎与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
他只能凭借着任务指引中那股冥冥的牵引，确认自己正在接近目标。
周围的星神残骸渐渐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空旷、更加深沉的虚空。然后，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些动静。
在他右手边大约一两公里远的地方有一道身影，正在和他并肩而行。
沈叙猛地转过头去。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隔着大约一两公里的距离，与沈叙保持着几乎完全相同的速度，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她的身影被一层柔和的光晕包裹着，看不清楚面容和衣着，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女性的轮廓。
沈叙的心跳微微加速。
是她。
那个他在之前的几次通道中惊鸿一瞥过的女子。那个每次出现在高维空间中、安静地看着他经过的神秘女子。
他没有犹豫，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那女子的位置靠拢过去。
但当他靠近到大约数百米的距离时，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她微微侧过头。
沈叙依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然后她转回头，方向微微一偏，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影子一般，无声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飘去。
沈叙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那个女子飘向的方位，正是那只无头的、正在进食的饕餮星神的方向。
她的身影在那庞大的星神身边显得极其渺小，但当她靠近时，那饕餮星神竟然停止了进食，那团燃烧着金色火炬的“面部”转向了她，像是臣子在聆听君王的指令。
那个女子在那饕餮星神面前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朝着远处某个方向指了一下。
那饕餮星神便重新动了起来，朝着她所指的方向缓缓移动而去。
沈叙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疑问。
她是谁？她与这些星神是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能指挥那头捕食其他星神的饕餮？但他没有追上去。对方明显不打算与他接触，她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的方向。在这个时间点强行追上去，未必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反而可能节外生枝。
他将那份浓烈的好奇心暂时压了下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任务上，继续朝着任务指引中的方向前进。
身后那片混乱的战场和那道神秘的身影，在灰蒙蒙的高维空间中渐渐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最终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尽头。
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沈叙看到了他的目的地。
一座井。
在一片空旷的虚空之中，凭空矗立着一口井。
那井是由一种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青灰色石材砌成的。
井口呈正圆形，直径大约在十米左右，井沿高出虚空大约三五米，没有任何支撑，就这么孤零零地悬浮在灰蒙蒙的高维空间中，像是一座被遗忘在宇宙尽头的老井。
沈叙放缓了速度，慢慢地靠近那口井。
他绕着井沿走了一圈，从侧面看，这口井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石井，没有任何特殊的装饰或符文。
但当他走到井口边缘，居高临下地往井中看去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井的深度，远远超出了它的外表所应具有的深度。从井口望下去，看到的不是几米深的井底，而是一条深不见底的、一直通向无尽深渊的垂直通道。
那深度何止三五千米，简直像是一直通向宇宙的尽头。
他站在井口边缘，感受着从那深渊中涌上来的、古老而苍凉的气息，心中明悟。
这就是通往那个名为“古玄界”的世界的入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纵身跃入井中，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井底深处猛地传来！
那咆哮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炸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和悲壮感，如同一条被囚禁了亿万年的巨龙在发出不甘的怒吼。
紧接着，井口边缘的石材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整口井所在的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然后沈叙看到，从井口深处，猛然射出了无数条锁链！
那些锁链黝黑粗大，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冷而沉重的光芒。
它们像是一条条活着的巨蟒一样，从井口深处猛地弹射出来，交错缠绕，在井口上方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锁链巨网。
而井口的直径，在这一瞬间，开始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扩张。
十米，百米，千米，万米。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口原本只有十米直径的石井，就扩张到了一种几乎无边无际的程度，如同一座巨大的天坑悬在虚空之中。
沈叙站在那口已经扩张到直径数十公里的巨井边缘，感觉自己的视角在疯狂地拉远又拉近。
他尝试着向更深处望去，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锁链，穿过黑暗和阴影，看到了井底。
那是一条五爪金龙。
它的身躯庞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盘绕在井底，鳞片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金色光芒。
无数条锁链穿透了它的身躯！
有的穿过它的脊背，有的钉入它的四肢，有的缠绕在它的脖颈上，将那条曾经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神兽死死地锁在了井底。
它的龙首低垂着，龙角断了一根，另一根也布满了裂纹。
它的五只龙爪被五根最粗的锁链分别锁住，拉向五个不同的方向，让它无法动弹分毫。
它的眼睛闭着，呼吸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有金色的雾气从它的鼻孔中喷涌而出，又被周围的锁链吸收。
沈叙的视角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回来，就像是被人猛地拉了一下后颈一样，井口的直径在一瞬间重新缩小回了十米左右，那些纵横交错的锁链、那头被困在井底的五爪金龙，全部消失在了那看似普通的、深不见底的井口之中。
他站在那口恢复了正常大小的石井旁边，低头看着那幽深的井口，又抬起头看了看周围那片灰蒙蒙的、空旷的虚空，然后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靠，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他低头看着那口井，又抬头看了看天。
虽然这里没有天，但他的脑子确实是有些转不过来了。
通往古玄界的通道，怎么会是一口锁龙井？
那里面锁着的那条五爪金龙，又是谁？为什么会被锁在这种地方？那条龙和古玄界有什么关系？
他站在井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于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算了，来都来了。”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跳入了那口井中。
而沈叙坠入井中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极为奇异的错位感。
从井口看下去，这口井不过十米直径，幽深黑暗，看起来像是一口普通的老井，最多也就是深一些罢了。
但当他真正跳入其中，开始向下坠落时，他才发现这口井内部的空间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得多。
那不是“井”的概念，而是“宇宙”的概念。
他在坠落。
他的身体是受他控制的，他可以在虚空中调整姿态和方向。
但四周的空间在不断扩张，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从高处坠入大海的沙粒，周围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大。
那些原本只有水桶粗细的锁链，在他坠落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宽，很快便从水桶粗变成了房屋般粗壮。
而那条盘踞在井底的五爪金龙，随着他不断下坠变得越来越庞大。
他原本以为当他接近井底时，会看到那条龙盘踞在井底，将整个井底堵得严严实实，他需要想办法从龙身边绕过去或者穿过去。
但当他真正接近井底时，他才发现那条龙虽然庞大到从井口俯瞰时将整个井底都遮住了，但那只是因为距离和视觉的欺骗。
实际接近之后，龙的身躯与井底之间还有着极为空旷的间隙。
那种间隙大到就像一颗米粒悬浮在一颗星球一样。
他就像一颗极其渺小的尘埃，轻飘飘地穿过那些层峦叠嶂的锁链与锁链之间的巨大空隙，无声地朝着更深处落去。
“……”
沈叙在这种极致的空旷中下落，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近乎荒谬的渺小感。
他现在的体魄强度是千亿级别，神魂强度更是深不可测，无论放在哪个世界都应该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但在这个地方，在那些粗壮的锁链的衬托下，在那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五爪金龙的笼罩下，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就像一只草履虫，落在一张无边无际的蛛网之上。
直到他穿过最后一道锁链的间隙，终于接近了真正意义上的“井底”。
那里有一层半透明的光膜。
那层光膜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琥珀色，薄如蝉翼，横亘在整个井底，像是将这个世界与外界隔绝开来的一道屏障。
光膜下方是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着？
一种庞大的、古老的、沉默的存在感，正在光膜的下方静静呼吸。
沈叙悬浮在那层光膜上方，低头看着那片黑暗。
他将手按在了那层光膜上，一股极其坚韧的阻力从他的掌心传来。
“类似于之前去御龙山庄时候的场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右臂之上。
他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层光膜狠狠地撞了过去！
光膜在他撞击的瞬间剧烈地凹陷下去，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发出了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金属被撕裂般的声音。
沈叙咬紧牙关，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就像一颗被压缩到了极限的星辰，不断地旋转、钻探、向前冲刺。
千亿级别的体魄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连周围的虚空都在他的力量震荡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终于，在一声仿佛琉璃碎裂般的轻响之后，他的整个人穿透了那层光膜，进入到了光膜下方的黑暗之中。
穿透光膜的瞬间，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猛地一沉，一股完全不同于高维空间的气息将他包裹了起来。
他回头看去，那层被钻透的光膜在他身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像是从来不曾被击穿过一样。
“过来了。”
沈叙站在黑暗中，环顾四周，周围是一种有质感流动的黑暗。
他很快意识到，他在水下。
他抬起头，看到上方大约几十丈处有一片明亮的光域，那应该是水面？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谨慎地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水中没有任何明显的威胁气息，水质清澈，温度适中，水中的灵气构成和他之前接触过的两个世界都不相同。
他确认安全之后，开始缓缓地向上浮去。
越往上，光线越亮，水中的生物开始多了起来。
几尾银白色的小鱼从他身边游过，好奇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摆摆尾巴游开了。
终于，他的头破出了水面。
沈叙站在湖面上。
湖水清澈见底，湖面宽阔而平静，在某种柔和的天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周围环绕着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苍翠，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树木都不太相同。
天空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瓷色，没有太阳，但整个天地都被一层均匀而柔和的光亮照耀着。
没有阴影，没有黄昏，一切都明亮而均匀。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动物。
在湖岸边的一处浅滩上，一群动物正聚在一起喝水。
但他定睛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些动物有鹿，有狼，有熊，还有一只狐狸。
这些东西本该是天敌。
狼会捕食鹿，熊会捕食鹿，狐狸虽然不捕食成年鹿但也会觊觎鹿的幼崽。
但这些动物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起，肩并着肩，头碰着头，一起低头喝着湖水。
那只狼的尾巴甚至时不时地扫过那只鹿的后腿，而那只鹿连躲都没有躲一下，只是专注地喝着水。
更离谱的是那只狐狸，它干脆直接蹲在了那只熊的背上，两只前爪搭在熊的脑袋上，探出半个身子去够水面上的水喝，那只熊不仅没有把它甩下来，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狐狸趴得更稳当一些。
沈叙站在湖面上，看着这幅和谐得离谱的画面，脑子里的问号几乎要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低声自语：“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的话音未落，湖岸对面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另一群动物猛地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同样是鹿、狼、熊和狐狸，但这一群的目标非常明确。
直扑正在湖边喝水的那些动物。
然后更加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喝水的那些动物面对突然袭来的同类，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喝水，然后以一种极其有序的方式展开了反击。
狼对上了狼，鹿对上了鹿，熊撞上了熊，狐狸缠上了狐狸。
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分割好了一样，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对手，在湖边展开了一场激烈而有序的混战。
沈叙站在湖面上，看着一场他从未见过的战争。
那场战斗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最终以其中一方的惨胜宣告结束。
胜利的那一群，它们并没有吃掉战败者的尸体，而是井然有序地将尸体拖进了树林深处。
湖岸边重新恢复了平静，湖水被溅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小片，但很快就在流动中恢复了清澈。
沈叙站在湖面上，他感觉自己对自然界的一切认知，在这个世界中都彻底崩塌了。
“真特么的玄乎。”
沈叙在湖面上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将那些混乱的思绪收拢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认真地感受这个世界的元素构成。
他的神念融入周围的空气、水和土壤之中。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种让他极为惊讶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天地构成，呈现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完美平衡。
天地灵气占比约50%，灵性占比约50%。
它们不是混合在一起，也没有相互排斥，而是以一种极其和谐、极其自然的方式交织共存，就像是一杯调得恰到好处的鸡尾酒，两种成分之间形成了一种稳定而优美的平衡。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将一口混合了天地灵气和灵性的气息引入体内。
那股气息进入经脉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像是被一层温润的光芒轻轻包裹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满足般的轻吟。
然后任务完成的提示在他脑海中响起。
【任务完成：穿越锁龙井】
【恭喜您获得天赋：古玄之躯（UR）】
【古玄之躯（UR）：您的身体已经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接纳。从此以后，您修炼这个世界的任何功法、使用这个世界的任何器物、触碰这个世界的任何规则，都将如同原生居民一般自然流畅，不会受到任何排斥或阻碍。
此外，您的体质也已根据这个世界的环境进行了微调。
灵性与天地灵气在您体内的流转路径被优化到了最适合本世界法则的状态。简单来说，您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法合规的古玄界居民了。】
沈叙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那些细微而精妙的变化，那变化很温和，不剧烈，不痛苦，像是一棵植物被从原来的花盆中移栽到了另一片更肥沃的土壤中一样，根系正在轻轻地、自然地舒展。
那些变化虽然细微，但他能感觉到它们正在发生。
他的经脉似乎在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重新排列，体内灵性与天地灵气的流转路径也在进行调整。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终于被调整到了最合身的状态，虽然之前也能穿，但现在才是真正地贴合。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天地，确认了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打开了任务面板，查看新的任务。
【前往“天衡城”，从该城的“双灵仪”中窃取一枚“双灵晶”。】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S级天赋x1】
【任务难度：简单】
沈叙看完任务，眉头微微皱起。
双灵仪是什么？双灵晶又是什么？是某种修炼用的器物，还是某种特殊的地理构造？
他对此一无所知。
任务没有给他提供更多的线索，只是给出了一个目标地点和行动目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自语道：“算了，先进城再说。”
“找个图书馆之类的地方，先把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摸清楚。”
“两眼一抹黑就冲上去偷东西，那不叫完成任务，那叫找死。”
他从湖泊离开，站在空中，辨认了一下方向。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像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
确认了方向之后，他朝着那座城市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湖岸边，那群刚刚打完仗的动物们已经散去了。
那只狐狸蹲在一棵树的树杈上，远远地看着沈叙离去的背影，歪了歪脑袋，然后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爪子啊，血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