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宁辞的日子就变成了这样：白天在学校上课，放学铃一响，校门口准停着一辆车，接上她就走。
有时候是去人家里，有时候是在张翠花那儿见人，反正一刻不得闲。
除了这些，她还得参加各种比赛，数学的、作文的、物理的，市里的、省里的，一年到头没断过。好在她也不含糊，回回拿第一，奖状摞起来能有一尺厚。
老师起初还让她提前准备准备，到了后来，干脆就一句话：“宁辞，你人到就行。”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笃定。
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宁辞的名气越来越大，手里的钱也越攒越多，眼看着离买大房子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一家人虽然各怀心思，但表面上也算相安无事，王秀花在酒店干得稳当，宁大壮在幼儿园看大门也习惯了，宁天赐上了初中，成天跟在他姐屁股后面转悠，日子平静得让人都快忘了这家人当初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了。
可平静这东西吧，向来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那天下午，宁辞还没放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出租屋楼下。
车是好车，宁大壮在村里待了大半辈子，来了城里之后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就算他再不懂车，光看那锃亮的车漆和沉甸甸的车门，也知道这玩意儿不便宜。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又是哪个有钱人来找他家闺女算命的？可以往那些人来，都是客客气气的，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东西，哪有像今天这样的——车停在那儿半天了，也没见人下车。
过了好一会儿，车门才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穿着板板正正的深色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手里还拿着一副白手套，下了车不紧不慢地把手套戴上。
那做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的劲儿。
宁大壮站在门口，看着这人走过来，心里头那个紧张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那人走到出租屋门口，也不敲门，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目光平平地扫了一圈院子——说是院子，其实就是楼门口那一小块空地，堆着些杂物，晾着几件衣服，跟村里的院子没法比。可那人看着这些，脸上的表情没起一丝波澜，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王秀花正好在家休息，听见外面有动静，擦着手就出来了。她这几年也见过不少来找宁辞的有钱人，早就习惯了，脸上堆着笑就迎了上去：
“哎呀，是来找我们家闺女的吧？快请进快请进，外面站着多不好。”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动，也没说话。
王秀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挂上了：
“那您先在院子里等会儿，孩子放学就回来了，我去给您倒杯水？”
那人还是没动，压根就没有看见一样。
王秀花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下来了。
以往来的那些有钱人，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小宁师傅”叫着，对她也挺有礼貌的。可眼前这位，浑身上下就写着两个字——讲究。讲究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王秀花碰了一鼻子灰，也不自讨没趣了，转身回了屋，留那人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那人在院子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就那么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的，连换个姿势都不带有的。路过的邻居探头看了好几眼，都觉得奇怪，但也没人敢上前搭话。
宁辞放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背着书包走到楼下，一抬头就看见了院子里站着的那个人。脚步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似的。
系统空间里，996早就把情况跟她说了。楚家找上门了，来的是楚家的老管家，跟了楚青阳三十多年，是楚家最信得过的人。王秀花当年干的那些事，被提前翻出来了。
宁辞站在院子门口，也不急着进去。她看了老管家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你回去告诉楚青阳，什么时候同意两边换回来，再来。”
说完这话，她连多一眼都没看那人，直接穿过院子，进了自己的房间，“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老管家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门已经关上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院子，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宁辞坐在自己房间里，把书包放下，从空间里把那摞存钱的本子拿出来翻了翻。数字她已经记在心里了，看了这么多遍，早就烂熟于心。加上最近几个大客户给的红包，再攒一攒，全款买房应该就快了。
至于楚家那边……她压根没打算回去。
那家人以为她是什么？流落在外的小猫小狗，找到了带回家养着就行？想得倒挺美。宁辞把存钱的本子收回空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楚家那边，既然找上门来了，那就该处理就处理吧。
第二天早上，王秀花照常去酒店上班。她刚换上工服，拿了清洁工具准备上楼打扫客房，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就进来了，径直走到她面前。
“你是王秀花吗？”
王秀花手里的拖把“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的，几个同事探头看过来，刘经理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一脸惊讶。可王秀花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腿都软了。
警察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周围的人在看她她也没察觉，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晚上，宁大壮在家里等着王秀花回来做饭，左等右等不见人。
宁天赐说肚子饿了，宁大壮只好去厨房下了碗面条，父子俩对付着吃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