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倒是挺平静的，任由张翠花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轻声问了句：“孩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好的，”张翠花连连摆手，“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又擦了擦眼角，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拎着东西，赶紧把布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红包，不由分说就往宁辞手里塞。
红包不算薄，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头有几张票子。宁辞也没推辞，接过来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很，一点都不扭捏。
张翠花看见她收了红包，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她还怕这孩子不收呢，万一不收，她这心里的愧疚就没地方搁了。宁辞收了，她反倒踏实了，觉得好歹算是还了一点人情。
除了红包，张翠花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盖子，里头是热气腾腾的糯米糕，白白软软的，上面撒着红红的枣碎和葡萄干，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她往宁辞手里一放：“这是奶奶下午专门给你做的，你趁热吃，当点心。”
宁辞低头看了看那盒糯米糕，又抬头看了看张翠花，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模样，说了声：“谢谢奶奶。”
张翠花心里头那个舒坦啊。她又跟宁辞说了会儿话，说自己孙子的事儿，说当时那个情况有多危险，说自己现在想起来腿还发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感叹起来：“你这丫头，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家要出事的？”
宁辞也没多解释，就说了句：“看出来的。”
张翠花也没深究，心里头却认定这孩子不一般。她又拉着宁辞的手嘱咐了一通，说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找她，缺什么少什么跟奶奶说，家里做好吃的也给你带一份。末了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奶奶回去就给你介绍生意，小区里那些老姐妹我都认识，我挨个给她们说，你算得准着呢。”
宁辞点了点头，又说了声谢谢。
张翠花看看时间不早了，说要回去照顾孙子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宁辞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宁辞那天回家的时候，心情跟窗外的天光一样亮堂。进了屋，她从书包里翻出那个红包，红彤彤的封皮捏在手里还有一点余温。拆开一看，厚厚一沓，整整一千块。她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又把宁大壮那份工资也拿了出来，两摞钱并排摆在桌上，数了一遍，再数一遍，心里踏实得很。
钱放哪儿呢？这不用想，肯定是搁她空间里头。那地方谁也摸不着，比什么保险柜都牢靠。就算把钱搁在房间抽屉里，宁大壮和王秀花也是不敢进来的——她这屋子，从小到大，两人连门槛都没迈过一步，像是有什么无形的线拉着，谁也不敢越界。
今天宁辞心情好，难得大方了一回。她从口袋里抽出五十块，递给王秀花：“去买点五花肉，我想吃红烧肉。”王秀花接过钱，愣了一愣，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转身拎着篮子出了门。晚上饭桌上果然多了一道红亮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宁辞夹了两块，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有点油水，有点滋味。
宁天赐那边也没落下，宁辞顺手给了他两块钱零花。小孩儿接过来，眼睛亮了亮，攥着钱就跑出去买糖了。宁大壮和王秀花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那眼神里写满了期待，盼着宁辞也能顺手甩给他们几张。可宁辞就跟没看见似的，低头扒饭，筷子伸向那盘红烧肉，稳得很。
其实宁大壮两口子也不是没想过攒点私房钱。工资是交上去了，可平时捡个瓶子、收点废品，也能换几个零碎钱。刚开始他们还大大咧咧地往抽屉里一塞，结果不是被宁天赐跑去告状，就是让宁辞翻了出来，连本带利收走。吃了几回亏，两人也学精了，知道鸡蛋不能搁一个篮子里，这儿藏一点，那儿掖一点，分散着放，心里头还得意，觉得这回总该守住了吧。可也不知怎么的，每回攒到个几十块，宁辞总能跟长了眼睛似的，不动声色地给收走。两口子私下里嘀咕过几回，最后也只能叹口气，认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宁辞的名声却是一点一点传开了。最开始是张翠花张罗着给她介绍活儿，什么看姻缘的、看风水的，三三两两找上门来。那时候大伙儿都不太信，一个小娃娃，毛都没长齐呢，能看出个什么名堂？宁辞也不急，笑眯眯地说：“不准不要钱，您试试就知道了。”她想着，既然是张翠花牵的线，好歹给人家个面子，再说小孩儿都放话了，不准不收钱，人家也没啥损失，来就来吧。
结果没过多长时间，那些原本半信半疑的人，一个个又折回来了，手里揣着红包，脸上堆着笑，恨不得把宁辞当活菩萨供起来。有人想给自己算算财运，有人想给闺女瞅瞅姻缘，还有人拐着弯儿想请她上门看看宅子。宁辞来者不拒，只要有空，就接。红包一个接一个收进来，她也不数，直接往空间里一扔，脸上倒是越来越有笑模样。
后来人越来越多，门口排队的能从院子一直站到巷口。宁辞白天要上学，晚上回来还得应付一拨又一拨的人，实在撑不住。她想了想，定了个规矩：每天只看三个，多了不接。一开始有人不大乐意，觉得自己大老远跑来了，凭什么还得排号？可一听宁辞还在上学，再看那些看过的人回去传得神乎其神，什么“算得准得吓人”“一眼就看穿你家里摆了几口锅”，慢慢地，大家也愿意等了。反正等几天也值，总比跑空强。
可人一多，光靠宁辞自个儿招呼也忙不过来。这时候张翠花站了出来，拍着胸脯说她来帮忙，不收一分钱，纯粹是热心。她把预约的事揽了过去，谁想看，先找她登记，她再按顺序通知宁辞。碰上着急的事儿，她也做主给往前排一排，大伙儿都没意见，觉得这样反倒有章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