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门口抽了好几根烟,心里头越来越不踏实,正准备出门去找,宁辞回来了。
宁辞走进院子,看见宁大壮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往常没什么两样,说话的语气也平平淡淡的:“别等了,王秀花被警察带走了。”
宁大壮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宁辞:“啥?警察?为啥?”
宁辞也没绕弯子:“我不是你亲生的孩子。”
宁大壮愣住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王秀花当年带着我去了趟她姐上班的地方,把我和和你的女儿换了。”
“我是楚家的孩子,现在楚家找过来了,王秀花被抓了。”
宁大壮整个人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他张了好几次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每个字他都听懂了。可拼在一起,他怎么就不明白了呢?
他养了十几年的闺女,不是他亲生的?王秀花当年偷了别人家的孩子?那现在怎么办?警察会把王秀花怎么样?宁辞会不会跟着那户有钱人家走?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连宁辞什么时候进了屋、什么时候关的门,都没注意到。
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宁大壮一个人站在门口,背影佝偻着,看着突然之间就老了好几岁。
过了没几天,楚家又来人了。
这回排场比上次大多了。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停在楼下,车门一开,先下来一个司机,
然后是那个老管家,最后下来的是一位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头发烫着精致的卷,耳垂上挂着亮闪闪的坠子,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套装,脚踩一双细高跟,踩在出租屋楼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那眉头皱得都快拧出水来了。她站在那儿,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四个字——格格不入。
王秀花已经被带走了,出租屋里只剩下宁辞、宁大壮和宁天赐。宁大壮看见这阵仗,缩在屋里不敢出来。宁天赐趴在窗户边上往外看,被宁辞叫回了房间。宁辞自己坐在堂屋里那张旧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袁芷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墙角堆着杂物,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地上还有昨天雨后的泥印子——她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可等她走进堂屋,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宁辞时,那表情就变了。
太像了。那双眼睛,那个下巴的弧度,像极了她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袁芷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走过去,脸上堆起一个热络的笑容,语气又柔又软:“哎呀,这就是小辞吧?受苦了,这些年让你在外面受苦了。”
说着她就在宁辞旁边坐下来,伸手想去拉宁辞的手。宁辞把手往旁边挪了挪,没让她碰到。
袁芷的手落了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
“妈来接你回家了,跟妈回去好不好?家里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房间、衣服、首饰,样样都是最好的……”
宁辞听着,没吭声。
袁芷又说了好一会儿,从衣食住行到未来的安排,翻来覆去地说,可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一句“换回来”的事。
她只说要接宁辞回去,至于楚家那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楚语诺怎么安排,袁芷是一个字都没提。
宁辞心里明镜似的。她本来也没对楚家抱什么期望,可从袁芷进了这个门开始,她就在等——等这个女人说一句“我们和语诺那边也说好了,两家孩子各归各位”。
可袁芷绕来绕去,就是不说这句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楚语诺继续留在楚家当大小姐,宁辞作为楚家流落在外的血脉,也可以认祖归宗,两全其美。
宁辞听了一会儿,站起来,退了两步,跟袁芷拉开距离,语气平平的:“我不回去。”
袁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她那点耐心本来就不多,刚才那些“受苦了”“接你回家”的话,也就是看在这孩子长得像自己、成绩又还不错的份上才说的。可宁辞这么干脆地拒绝,让她的脸面当场就挂不住了。
“不回去?”
袁芷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上那股子热络劲儿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剩下一张冷淡到有些刻薄的面孔。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楚家是什么人家?你在这儿住这种破地方,穿这种破衣裳,吃糠咽菜的日子还没过够?”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宁辞,手指着屋里的陈设,语气又急又冲:
“我亲自来接你,你倒摆起谱来了?一股穷酸样儿,给你台阶你不下,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要不是看你学习还过得去,你以为我会亲自跑这一趟?”
宁辞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袁芷。那种平静的目光比任何反驳都让人心里发毛。
袁芷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撂下几句狠话,转身就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一阵急促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楼下。
宁辞站在堂屋里,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没有了,才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叹了一口气。
“楚家,该成为过去式了!”
当天晚上,楚家出了大事。
先是公司的几个大客户突然同时解约,理由五花八门,但都跟楚家的业务有关。
接着是银行那边传来消息,几笔正在审批的贷款全部搁置。然后是股市那边,楚家关联的几支股票在收市前一小时突然狂跌,跌幅大得离谱,毫无预兆。
楚青阳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公司加班,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可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合作方要么不接,要么支支吾吾地说“哎呀老楚啊,这事儿我帮不上忙”。
他急得满头大汗,连夜召集股东开会,可再多的会也填不上那个突然出现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