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下楼的时候，正看见沈明远送着两个婶子从院门口回来。那两个婶子一个挎着篮子，一个手里攥着块手绢，走到门口还回头往院里看了一眼。
沈明远把院门关上，转过身来，就看见沈星晚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薄棉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
沈和平也从书房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沈明远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看着沈星晚，“总参那边今天是不是来试探的？”
沈星晚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总参来人了？”
沈和平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你孙叔带着一个姓刘的总参那边来的。我也是第一次见过。今天下午来的人，都在打听上午来送东西那个小同志的身份。我说是远房的侄子。”
沈星晚把茶几上的茶杯端起来，笑了一下，“没想到大家都很关注沈家啊。”
沈和平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刘局来了家里之后，大家的注意力更多了。刘明那个人，平时不怎么来大院，他来一趟，大院里的人都盯着。刘明走了之后，明远又回来过年，大院里的人看着，心里都在琢磨。”
沈明远把茶几上那盘瓜子端过来，抓了一把，“爸，那个姓刘的，回去之后会不会去查？”
沈和平想了想，“查不到。那个小同志的身份，不是总参那边能查到的。刘成那边的人，最多查到西北那边一个基层部队，再往下就查不动了。他要是硬查，反而会露了自己的底。”
沈星晚把茶杯放下来，“让他查。他查得越多，露得越多。我们这边不动，看他们能查到什么程度。”
沈明远点了点头，把瓜子放回盘子里，“那大院里这些人，明天还会来吗？”
沈和平把文件夹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会来。今天来的那几个人，回去之后肯定会传话。明天来的人，不一定是来拜年的，可能是来试探的。你接待的时候，话少说，问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沈明远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晚上，大院里好几家都在说沈家的事。天刚擦黑，各家各户的烟囱冒着烟，饭菜的香味从窗户里飘出来。
今天不少人家的饭桌上，话题都拐到了沈家那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身上。
东头赵家，赵老将军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碗，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
他儿子赵建国坐在对面，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爸，今天上午沈家来那个年轻人，您听说了吧？”
赵老将军把碗放下来，“听说了。沈和平说是他远房侄子。”
赵建国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远房侄子？我看着不像。那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走路步子稳，一看就是练过的。普通兵没那个样子。”
赵老将军夹了一筷子菜，“部队里练过的人多了，走路稳当的也不少。不能因为人家走路稳当，就说人家不是普通兵。”
赵建国把碗放下来，“可是爸，他提着网兜进了沈家，在里头待了好一阵。出来的时候，沈星晚还送到院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布袋，塞给他。那样子不像是对远房侄子。”
赵老将军把筷子搁下来，“你看见什么了？”
赵建国想了想，“沈星晚送他出来，两个人在院门口站了一下，那个人还朝沈星晚点了一下头，才转身走的。”
赵老将军把碗端起来，“你这个人，就是爱瞎琢磨。沈和平说是远房侄子，那就是远房侄子。他要是想让我们知道，自然会告诉我们。他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问也问不出来。”
西头孙家，孙老将军坐在书房里，儿子孙参谋站在旁边。
孙老将军把茶杯端起来，“你今天带那个姓刘的去沈家，看出什么来了？”
孙参谋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那个年轻人进了沈家，在里头待了好一阵。”
孙老将军把茶杯放下来，“你带那个姓刘的去，是想让他看什么？”
孙参谋想了想，“我就是好奇。总参那边一直在打听沈家的事，我带他去看看，看他能看出什么来。”
孙老将军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你这个人，就是好奇心太重。沈家的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刘明来沈家，说明沈家那个丫头的事不是我们能打听的。你以后少往沈家凑，别到时候惹一身麻烦。”
孙参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南头李家，李老将军坐在餐桌边，儿子李参谋坐在对面。
李参谋把碗放下来，“爸，今天沈家来那个年轻人，您怎么看？”
李老将军把筷子放下来，“我看不出来。沈和平说是远房侄子，那就当远房侄子。”
李参谋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可是那个年轻人走的时候，沈星晚送到院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布袋，塞给他。”
李老将军把碗端起来，“你看着像，不代表就是。沈家那个丫头在外面待了几年，回来之后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的事，我们别瞎猜。”
北头周家，周老将军坐在书房里，儿子周参谋站在旁边。
周参谋把今天在沈家看到的事说了一遍，周老将军听完。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报纸上，“沈家那个丫头，我在大院里见过几次，刘明都亲自来沈家，说明她的事不是我们能打听的。那个年轻人朝她点头，说明她在那个人面前是有分量的。这种人的身份，不是我们能瞎猜的。你以后见了沈家的人，客气些。”
周参谋点了点头。
大院里好几家饭桌上，都有人在说沈家的事。
有人端着碗停下来，想了想那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有人把筷子搁下来，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
有人把碗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阵。想完了，饭也凉了，才把碗端起来，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