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和平吃了早饭就出了门,走之前跟沈明远说了一句:“今天来的人你自己应付,问什么都不知道,往我身上推。”
沈明远应了一声,把沈和平送到院门口,回来刚在沙发上坐下,院门就响了。
秦姨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婶子,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新棉袄,手里拎着两包点心。
婶子进门就笑,“明远,过年好。这是我家侄子,在区里粮站上班,听说你回来了,非要来看看。”
沈明远站起来招呼,请她们坐下,秦姨端了茶出来。
那婶子坐下没聊两句,就把话头往沈星晚身上引,“明远,你妹妹星晚在楼上吧?能不能请她下来坐坐?”
沈明远说:“星晚在休息,不方便。”
那婶子不死心,又坐了一阵,才带着侄子走了。
刚送走这一拨,院门又响了。
这回是一个姓刘的参谋,带着他儿子来的。儿子在部队当兵,刚提了干,穿着一身军装,坐得笔挺。
刘参谋跟沈明远聊了几句部队的事,话头一转,“明远,你妹妹星晚的事,你爸有没有提过?我儿子在部队干得不错,你要是觉得合适,咱们两家可以走动走动。”
沈明远把茶杯放下来,“刘叔,星晚的事我做不了主,你得问我爸。我爸今天一早就去军区了,你要是有事,去军区找他。”
刘参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那算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他坐了一会儿,带着儿子走了。
一上午来了好几拨,有带着儿子来的,有带着侄子来的,有带着外甥来的。
沈明远一个一个地应付,说的话都一样,“星晚的事我做不了主,你得问我爸。”
那些人见他不松口,坐一会儿就走了。
中午,沈明远把最后一拨人送走,回到客厅,擦了擦头上的虚汗。
秦姨在旁边递给他一个苹果,笑着说:“去年有段时间,我出门买菜都这样,大家都围着问我星晚的事情。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说了,那些人说我隐瞒什么的。”
沈明远啃着苹果,靠在沙发上,“一家女百家求,大概就是这样吧。我都想回去上班了,这些日子天天这么应付,我都觉得受不了了,还得陪着笑脸。”
秦姨笑着收拾茶几上的茶杯,“过些日子就好了。他们看你这里问不出来,慢慢就不来了。”
沈明远啃了两口苹果,忽然想起什么,“秦姨,我妈回来过吗?”
秦姨把茶杯收进托盘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听说她调去西部支援了。”
沈明远把苹果放下来,“难怪我去找她。医院的人也说,她调走了,没说调到哪儿去。”
秦姨把托盘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来,“明远,你爸妈那辈人的事情,你就别往心里去了。你马上要成家了,往后把心思放在自己的日子上,跟杜琴两个人好好过。”
沈明远点了点头,“秦姨,我知道。我和杜琴会好好过日子的。等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有假了,也带来给你们看看。”
秦姨笑了一下,“好。到时候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星晚把碗端起来,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我打算提前回去了。”
沈和平正夹着一块肉往嘴里送,听见这话,筷子停在半空,“不是还在休假吗?”
沈明远也把碗放下来,“星晚,你睡你的,那些人我能应付的。”
沈星晚把碗里的饭扒完,“我还是走吧。等我走了,那些人就不来了。”
沈明远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我也想回去上班了。这些人跟疯了一样,一天好几拨,问东问西的,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沈和平把筷子放下来,“也行。星晚,你下次休假了就回来,先避开也好。”
秦姨在旁边给沈星晚碗里添了一勺汤,“星晚,下次秦姨再给你做好吃的。”
沈星晚点了点头,把汤喝了。
她吃完饭,走到客厅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拨了基地的号码。那边很快接起来了,是杨教官的声音。
沈星晚说,“我明天回去,派车来接我。”
杨教官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好。明天早上八点到。”
沈星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回到餐桌边,“我明天早上离开。”
沈明远把筷子放下来,“那么快?”
沈星晚没有多说,站起来上了楼。
大黄跟在她后面,尾巴轻轻扫了一下楼梯的扶手。
沈星晚进了房间,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外面雪化之后湿冷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大花从窗外飞进来,落在窗台上,翅膀收拢,“仙女,明天回去?”
沈星晚在床边坐下来,“嗯。明天回基地去。”
大黄在床脚趴下来,“好啊。在外面跑惯了,回到院子里反而不习惯。”
大花也在窗台上理了理翅膀,“好,京市我都逛完了。”
楼下客厅里,沈明远和沈和平坐在沙发上。
沈明远把茶杯端起来,笑了一下,“星晚还没怎么应付就嫌烦了。我天天在应付,都想回去上班了。”
沈和平喝了一口茶,“你回去之后,好好工作。家里的事情你不要担心。”
“爸,家里的事情就靠你和星晚了。我也帮不上忙。大哥那里呢?就一直在边境待着?”
沈和平把茶杯放下来,“待着吧。你大哥那里你也不要联系。既然断亲了,明面上还是保持距离好。现在这个形势,我都看不透了,还没有星晚看得远。”
沈明远点了点头,“爸,你拿不准的事情就放着。等星晚回来了和她商议。”
沈和平把茶杯端起来,“我知道。你在西北也一样,不要和一些人交往太多,就好好和杜琴过自己的日子。你老师那里,也不要让他出来。”
沈明远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有些疑惑,“为什么?”
“京市去年许多大学的教授都被下放了,说有国外的经历。你老师不出来,那里还能保护他。出来了就是众矢之的。我也会写封信,作为亲家和他说一声。”
沈明远点了点头,“回去,我会和老师说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沈星晚就起来了。她把房间的东西收拾了一遍,军大衣叠好放在床上,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把背包整理好,该收的收进空间,该留的留在屋里。
大黄蹲在门口等着,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大花从窗外飞进来,落在窗台上,翅膀收拢着。
她下楼的时候,秦姨已经把早饭摆在桌上了,粥、包子、鸡蛋,还有一碟咸菜。
沈和平和沈明远也起来了,坐在餐桌边等着。
沈星晚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秦姨在旁边坐下来,“星晚,路上带着点吃的,我给你包了几个包子,还有煮好的鸡蛋,搁在布袋里了。”
沈星晚点了点头,“谢谢秦姨。”
沈和平把包子掰开,往嘴里送了一口,嚼了两下,“回去之后,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你那个电话,我记下了。”
沈星晚应了一声。
沈明远在旁边接了一句,“星晚,你在外面注意身体。”
沈星晚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我走了。”
秦姨把那个布袋递过来,里面装着包子、鸡蛋,还有一包点心。
沈星晚接过去,拎在手里,带着大黄出了院门。
沈和平和沈明远送到院门口,秦姨站在门里,看着她走远了,才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