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应了一声，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脸上忽然有些红，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一些：“爸，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
沈和平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沈明远红着脸，“我和老师的女儿杜琴，建立了革命友谊。这次回来，就是和你商量一下。”
沈和平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了。她也在基地，跟着她父亲一起做研究。”
沈和平笑了一下，“这是好事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打报告？”
“我就是回来和你商量。你同意的话，我年后回去就打报告。”
沈和平把身子靠回椅背上，“你老师他们一家回来了吗？”
沈明远摇了摇头，“他们觉得京市也没有什么亲人，老师出来一趟也不方便，他们一家就在基地过年。”
沈和平想了想，“你自己同意，我也没有意见。你们三兄妹，你的事情走在前面。既然打算成家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夫妻之间要互相尊重，有意见了就相互沟通。”
沈明远点了点头。
沈和平又说：“到时你离开的时候，我把彩礼这些给你。你给你们老师。基地那里没有什么事情，我也不能过去。你跟你老师说一声。”
沈明远说：“就是我老师只有杜琴一个孩子，以后养老这些我也要做。”
沈和平摆了摆手，“这些是人之常情。赡养老人本来就是你们的责任。我这里你就不要担心，我经常在部队，家里也有小秦在操持。星晚时不时休假回来。”
沈明远说：“彩礼的事情就不用了。杜琴说我们一切从简。马上要开新项目了，可能下次回来又是几年了。”
沈和平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彩礼的事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的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星晚也有一份。你大哥那里，不提了。”
沈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除夕这天早上，沈明远吃完早饭就来敲沈星晚的房门。大黄从床脚站起来，跑到门口用爪子扒拉开门闩。
沈星晚坐在床边揉着眼睛，头发有些乱，还没完全醒透。
沈明远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星晚，我想去百货大楼，你陪我去可以吗？”
沈星晚看了他一眼，把揉眼睛的手放下来，“那你等等。”
沈明远本来以为她会拒绝，见她同意了，脸上一下子松开了，“好的，好的。我在楼下等你。”说完转身下楼，脚步比平时快。
沈星晚起来换了衣服，把那件红色的毛衣穿上，外面套上崭新的军大衣，把头发拢了拢，又洗了把脸，才下楼。
沈明远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等着，看见她下来，愣了一下，站起来，“秦姨，星晚下来了。”
秦姨从厨房端着一屉刚出锅的饺子出来，“星晚，快来吃早饭。”
沈和平也从书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星晚，你堂姐那里这几天我也忙晕了，要不等会儿叫小周去接她来吃饭。她一个人在京市。”
沈星晚拍了拍额头，“我把这事搞忘了。好的。”
沈和平出了客厅，走到院门外，对着站在车旁边的小周说了几句。
小周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上了车。没一会儿沈和平就回来了。
秦姨在厨房里一边摆碗筷一边笑着说：“星晴那丫头好多年没见了，肯定都变成大姑娘了吧。”
沈星晚在桌边坐下来，“差不多吧。”
她吃了几个饺子，喝完一碗粥，拍了拍脚边大黄的脑袋，“你在大院到处转转吧，我出去一趟。”
大黄站起来，跑到院门口，用脑袋顶开门缝钻了出去。
沈明远也去屋里穿了一件厚棉衣，戴上一顶帽子，站在门口等她。
沈星晚拿了一顶帽子和那条蓝色围巾，围巾是陈星晴给她织的，针脚密实。
她在门口把靴子穿好，两个人便出了院门。
今天大院里很热闹，各家各户都在准备过年。
有人在门口贴春联，有人在院子里挂红灯笼，有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
大家看见沈明远和沈星晚从沈家出来，纷纷停下脚步打着招呼。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婶子先开口，“明远，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明远笑着应道：“李婶，我刚回来。”
旁边另一个正在贴春联的婶子转过身来，“这是你妹妹啊？你们打算去哪？”
沈明远点了点头，“对，我和妹妹打算出去转转。”
一个正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奶奶也凑过来，“明远都是大小伙子了。”她说着，目光落在沈星晚身上，上下打量着。
沈星晚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没有插嘴。
沈明远在旁边应付着，一会儿答这个，一会儿答那个。
那些人的目光都往沈星晚身上瞟，看她那件崭新的军大衣，看她脚上的靴子，看她站在那里不声不响的样子。
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沈星晚听见了，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两个人花了半个小时才走到大院门口。出了大门，沈明远长出了一口气，“他们真是太热情了。”
沈星晚没有说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朝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
沈明远连忙追上去，“星晚，今天你想买什么，我付钱票。”
他拍了拍口袋，里面的钱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这些年的工资我都存着呢，没怎么花。”
沈星晚看着落在围巾上的雪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不用，我有钱。”
沈明远走在她旁边，“你是我妹妹，给你花钱是应该的。年后我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明年我在基地那边举行婚礼，你有时间就来参加。”
沈星晚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结婚？”
沈明远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杜琴是我老师的闺女，我昨晚跟爸说了。”
沈星晚继续朝前走，“那你今天去百货大楼给她买点东西吧。”
沈明远跟在她旁边，“对，我就是想给她买点东西带去西北。西北那边的货没有京市全。”
两个人走了半个多小时，百货大楼就在前面了，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有拎着大包小包的，有抱着孩子的，有在门口等人的。
沈明远看了一眼，“人真多啊。”
两个人挤进去，一楼是卖食品和日用品的，柜台前面排着长队。
沈星晚带着沈明远上了二楼，二楼是卖服装的，各色棉衣、大衣挂在架子上，红的、蓝的、灰的、花的，看得人眼花。
沈明远在衣架前面站了一会儿，一件一件看过去，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尺码。
二楼的人很多，他挤进去挑衣服，沈星晚站在一旁看着这些衣服，等了好一会儿，沈明远拿着两套衣服出来，一套是冬天穿的厚棉衣，一套是春天穿的薄外套。
春天那套是红色的，料子摸着软和。
沈明远拿着衣服去柜台付了钱票，售货员用纸袋装好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