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拿出钥匙打开院门上的锁，推门进去。
院子里积着一层薄雪，屋顶上、墙头上、石榴树的枝丫上都盖着白，脚踩下去咯吱咯吱响。
她走到东屋门口，推开门，屋里比她走的时候冷，收拾得干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桌上还摆着她走之前用过的那只搪瓷杯。
她把背包放在东屋的桌上，拉开衣柜门。
衣柜里挂着两件毛衣，一件红的，一件蓝的，颜色都是新的，旁边还叠着两件棉衣棉裤，料子是厚实的棉布，针脚密密实实的，一看就是新做的。
她伸手摸了摸毛衣的料子，软和，新买的毛线织的。陈星晴的票肯定不够买这些，准是找人换了票。
她把红毛衣拿出来试了试，套在身上，袖子长了一点，肩膀也宽了一些，里面还能加件秋衣。
她把毛衣脱下来叠好，又拿起棉衣试了试，套上之后长短正好，袖子到手腕，领口也服帖。
柜子里还有一双棉鞋，她拿出来试了试，脚底下厚实，鞋面是黑布面的，里头絮着棉花，穿着暖和。
她把棉衣脱下来叠好放回去，又从空间里翻出两匹布和一麻袋棉花，放在堂屋的桌上。
布是深蓝和灰的，摸着厚实，棉花是在哪个营地里收的，她记不太清了，反正是从库房里搬出来的，一直搁在空间角落里。
她走到灶房，掀开米缸看了看，米不多了，缸底都快露出来了。面缸也浅了，拿瓢一刮，刮到底了。
她把空间里存的米袋子拖出来，倒进米缸里，倒满了才停手。
沈星晚把面袋子拖出来，倒进面缸里，拿手抹平了。马上过年了，陈星晴也能吃个好的。
她从空间里取出十来个罐头，有肉的，有水果的，还有几罐是她在路上收的，一并放在堂屋的桌上。
沈星晚把自己做的牛肉干从空间里拿出来，用布袋装着，也放在桌上。
她放好之后，又翻出干货和腊肉，木耳、蘑菇、干辣椒、几串腊肠，拿了一些放在灶房里，灶台上摆满了，才停手。
她让大黄蹲在堂屋门口守着，大黄在屋里转了一圈，在每间屋子门口都蹲了一下，才回到堂屋门口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沈星晚蹲下来拍了拍它的头，“你守着家，我出去一趟。”
大黄抬起头，耳朵动了动，尾巴又扫了一下。
她拎着一个装着饭盒的布袋出了院门，反手把门带上。
沈星晚拎着那个装着饭盒的布袋从院门出来，沿着巷子朝邮局的方向走。
巷子里的雪扫过了，路边堆着两溜雪堆，踩实的雪面有点滑。
邮局在街角，门刚开，柜台后面的营业员正在擦桌子，看见她进来抬了一下头。
她走到电话间门口，把布袋放在脚边，拿起听筒，拨了基地的号码。
等了一会儿，那边接起来，是杨教官的声音。
“我刚刚到京市了。”
杨教官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到了啊。”
沈星晚握着听筒，“我要休息。”
杨教官说，“你好好休息。不过材料上一些细节的东西需要和你确认。”
沈星晚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那在哪里见面？”
杨教官问，“你在军区大院吗？”
“还没回去。”
“你在钢铁厂那？”
“嗯。”
“那我明天早上到那里来。”
“好。”
沈星晚挂了电话，付了钱，从电话间出来，站在邮局门口想了想，又折回去拿起了听筒，拨了沈和平办公室的号码。
那边接起来，是小周的声音。
“我回来了。”
小周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星晚？首长一直念叨你呢。”
“你告诉他一声。”
“好。等首长开完会我就跟他说。”
她挂了电话，付了钱，把布袋拎起来，从邮局出来，朝国营饭店走去。
小周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把桌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朝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的门关着，里面传出来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他在走廊里靠墙站着，等着。过了好一阵，门开了，里面的人陆续出来，有人夹着文件袋，有人端着搪瓷缸子。
沈和平走在最后面，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小周等他跟人说完，才迎上去，在走廊里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首长，星晚回来了。”
沈和平脚步一顿，“真的？”
小周点了点头，“嗯。刚刚打来电话的。”
沈和平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叫我接电话？”
小周把手里的钥匙串攥了一下，“你不是在开会吗？”
沈和平笑了一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这心里一直担心啊。”
两个人边说边往办公室走。
沈和平进了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角，“那她说什么时候来这里？”
小周站在办公桌前面，“她没说。她肯定还有其他事，刚回来。”
沈和平笑了一下，“对，回来肯定还有事。你看我高兴的脑子都糊涂了。她明天不来，我们就去看看。也不知道出去这些日子瘦了没有。”
小周想了想，“应该瘦了吧。”
沈和平没接话，拉开抽屉翻了一阵，从里面摸出一沓票来，有粮票、布票、工业券，还有几张副食票。
他把票在桌面上摊开看了看，又一张一张往一起理，“马上要过年了，到时候让她去买吃的和穿的。她还是穿得朴素了。”
小周站在那儿没回话，看着沈和平把票一张一张理好，又放进抽屉里，合上抽屉，才慢慢退了两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沈星晚在国营饭店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两根油条、三个包子，又打包了五根油条、十个包子和一碗稀饭，用油纸包好装进布袋里，拎着出了饭店。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街上的行人比刚才多了一些，有赶着上班的，有拎着菜篮子的，有推着自行车驮着货的。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风从巷子里灌出来，把她衣摆吹得贴在身上。
回到院子里，她先把包子和油条稀饭从布袋里拿出来，倒进大黄的碗里。
大黄低头吃着，尾巴摇了两下，几口就把包子和油条吃完了，又把稀饭舔得干干净净，才抬起头来舔了舔嘴。
沈星晚拍了拍大黄的头，去灶房烧了一锅水，兑好了提到洗澡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头发长了一些，贴在脖子上不舒服，她拿毛巾擦了擦，照着镜子看了看，觉得长了，便拿了钥匙出门去理发店。
理发店在街角，门面不大，门口的招牌被雪盖了一半。
她推门进去，理发师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师傅，正靠在椅子上看报，见她进来放下报纸，“剪头？”
她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
老师傅把围布给她系上，问了一句，“怎么剪？”
她说：“剪短，跟上次一样，越短越好。”
老师傅拿起剪刀，从后颈开始剪，一边剪一边说，“姑娘，你这头发长得挺快，上次来剪的时候也差不多这时候吧？”
她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