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剪了一阵，把两边的头发修齐了，又拿镜子给她照了照后面，“行不行？”
她看了看，点了点头，“行。”
老师傅把围布解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碎发。
她付了钱，道了谢，出了理发店。
沈星晚回到家里，从柜子里把被褥拿出来铺好，被面是前阵子刚洗过的，带着一点皂角味。
她把被子拉开，钻进去，盖着厚厚的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陈星晴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从钢铁厂食堂出来，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子压到眉毛，手里拎着一个空饭盒。
她走到巷子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自家院门，脚步忽然快了起来，院门上挂着的锁没在，锁孔空着，门虚掩着。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进院子，推开门，大黄正趴在堂屋中间的地上，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陈星晴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又站起来朝东屋看了一眼，东屋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沈星晚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睡得正沉。
她没有推门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阵，才轻手轻脚地退回来，把帽子和围巾摘下来放回西屋。
她从西屋出来，这才看清堂屋桌子上的东西。
桌子上摆着十来个罐头，有肉的，有水果的，还有几罐她不认识的，罐头上印着外国的字，弯弯曲曲的，她一个字也看不懂。
旁边是用油纸包着的肉干，一包一包码在一起，还有一麻袋棉花靠在桌腿边上，鼓鼓囊囊的，塞得满满当当。
她走过去打开一包肉干，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是牛肉，有辣椒和麻的味道，越嚼越有味。
她又拿了一根，蹲下来递给大黄，大黄叼过去几口就吃完了。
她站在桌边，看着那些东西，眼眶有点红。
她站了一会儿，抬手抹了抹眼泪，把布匹和棉花搬到西屋去，放在自己的柜子旁边。
她回来把桌子上的罐头收拾好，一个一个放进堂屋的柜子里。收拾到那几罐外国字的。
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认识，觉得这肯定是好东西，也放了进去。
肉干用油纸包好，放进柜子另一头。
她走到灶房，推开门，灶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腊肉挂了一排，木耳、蘑菇、干辣椒、腊肠，分门别类地放着，占了半张灶台。
她把腊肉切了一块下来，剩下的挂回原处，又把各种干菜拿了一点出来，放在盆里，等会泡上。
她蹲下来烧火，火燃了之后，她起身去舀米，揭开米缸的盖子一看，米缸满满的，米粒一直堆到缸口。
她愣了一下，又揭开旁边面缸的盖子，面缸也满了，白面装得实实的，拿手一按就是一个印子。
她站在灶台前面，看着米缸和面缸，又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低下头，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陈星晴盖上米缸盖子，舀了三碗米倒进盆里，蹲在水缸边淘了两遍，米汤倒进灶台边的泔水桶里。
她把米下到锅里，添了水，架上蒸屉。天太冷，炒菜端上桌没一会儿就凉了，她索性弄了个大锅菜。
腊肉切了一块下来，切成薄片，干菜抓了一把泡上，又切了几片白菜，一股脑放进锅里，添了水，盖上锅盖慢慢炖着。
她想着今天不知道沈星晚回来，家里只剩几个鸡蛋，明天去食堂让冯叔帮忙捎点五花肉和鸡回来，给星晚补补。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把灶房熏得暖烘烘的。
陈星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掀开锅盖尝了一口，咸淡正好，腊肉的油炖进了干菜里，香味浓。
她盛了一大碗米饭，又舀了一勺菜浇在上面，蹲下来放在大黄面前。
大黄低下头吃起来，尾巴扫了两下。
陈星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粒，走到东屋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星晚，吃饭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雪花从天上飘下来，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里、屋顶上、晾衣绳上，积了薄薄一层。
沈星晚推开门出来，身上穿着那件棉衣，脚上踩着棉鞋。
陈星晴看着她，脸上笑了一下，“正合适呢。我估摸着缝的，毛衣要大点，里面好加衣服。”
沈星晚点了点头，把袖口扯了扯，“那些布和棉花，你自己缝两件新衣服。”
陈星晴转身去灶房端饭菜，一边走一边说：“不用，我衣服够穿。到时给你缝个厚厚的褥子垫上，你就暖和了。”
沈星晚跟在她后面进了灶房，“你自己看着办，我不常在家，你自己做你自己的。”
陈星晴把饭菜端到堂屋桌上，应了一声：“好，我也做。”
两个人在桌边坐下来。
沈星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又夹了一筷子干菜。
陈星晴坐在旁边看着她吃，过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星晚，这次能呆到过年吗？”
沈星晚嚼着腊肉，想了想，“现在不知道。”
陈星晴笑了一下，“工作要紧。”
沈星晚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外面的雪还在下，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丫上，积成一小撮一小撮的白。
堂屋里灯亮着，热气从饭菜上冒出来，在灯下散成一层薄薄的雾。
沈星晚吃完饭，把碗筷往桌上一推。
陈星晴已经端着洗脚水从灶房出来了，木盆里冒着热气。
她把盆放在沈星晚脚边，“来，泡一泡，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