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顾不上躲在门两侧和屋里的匪徒，快步冲上去一把抱住男人，一边哭喊一边轻轻捶打他：
“你没事怎么不早点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要是你没了，我和你爸还有小宝以后可怎么活。”
中年女人紧跟着走到门边，探头往他身后张望，焦急地问：“我老公呢？”
年轻女人也挤上前，声音带着忐忑：“大哥，我弟弟呢？”
门外的男人被老妇人紧紧抱住，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背上还挎着背包。
他微微垂着眼，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神情，只传出沙哑的声音：“先进屋再说吧，妈，我站不住了。”
老妇人这才松开手，连忙扶他往里走。刚迈出两步，瞥见门边埋伏的匪徒，猛然回过神，正要回头提醒儿子。
一名匪徒上前一步，冷冷瞥了老妇人一眼，转而对着男人挤出笑容：
“大哥总算回来了，外面天寒地冻，我们正好在做饭，进来喝点热粥。”
男人愣了一下，看见楼道里站着三名男子，却没有多问他们为什么守在这里，只是点了点头，拄着木棍，一瘸一拐踏进屋子。
老妇人心疼地搀扶着他，慌乱间把提醒的话咽了回去，只顾着追问：
“你的腿怎么伤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不回来怎么也不捎个消息。”
中年女人和年轻女人还想走出防火门，到楼梯附近找人，门边一名匪徒伸手拦住她们：“不用看了，外面没人。”
说完不由分说关上防火门，用拖把杆卡在门后，催促两个女人回到屋里。
这群匪徒占了房子，抢走物资，时常出言威胁，但并没有动手打人，几个女人心里害怕，却还没到彻底绝望的地步，现在倒也听话进了屋。
众人一起走进房间，两名匪徒看似随意地守在了门口。
男人进屋后卸下背上的背包，一名匪徒连忙上前接过，笑着说道：“我来拿，大哥腿受伤了，快坐到火堆边上歇歇。”
火堆上架着一口锅，锅里的粥咕嘟作响，米香混着淡淡的肉香飘满整个屋子。
老妇人看看儿子的伤腿，又扫视一圈分散站在房间各处的匪徒，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压了下去，扶着男人在火堆旁坐下。
两个女人紧跟着进来，不停追问自家男人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
男人长叹一口气，说起那天去找林木的经过，后面的事情却换了一套说法：
“我的腿被打断之后，他俩把我藏进一间空屋，说回来找人去抬我，之后就出去了。我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人影。夜里有一伙去搜寻物资的人发现了我，好心把我带走，不然我早就冻死在那了。”
“可他们没回来啊，我们一直都没见到他们。”中年女人焦急地说道。
年轻女人也跟着点头：“我们在附近也都找遍了，没看到他们。”
男人始终没有抬眼和任何人对视，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又重重叹了口气：
“恐怕他们回不来了。救我的人说，找到我之前，在路上看见几块撕烂、沾着血迹的布料，听他们描述样子，应该就是他俩的。估计回来路上遇到了什么东西，被拖走了。”
两个女人听到这话，失声痛哭。她们心里早有不好的预感，可得到确切消息，悲痛还是难以抑制。
除了守门的匪徒，还有三个人靠着墙壁静静听着。
白天带着四个女人去林木家闹事的那名匪徒，也是这伙人领头的人。
他一直暗暗打量男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问题在哪。
思索片刻，他开口问道：“大哥活着回来就好，腿伤得好好休养。对了，是谁送你回来的，怎么不上来坐坐？”
男人转头看向他，屋内光线昏暗，火光的映照下，匪徒首领只觉得他的眼神有些怪异，却没有细想。
“送我的人到楼下就离开了。包里还有一点吃的，是他们分给我的。”男人顿了顿，故作疑惑，“话说回来，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
匪徒首领笑了笑：“我们几个人没地方落脚，暂时借这里住一段时间。对了大哥，那天是那个小姑娘打伤你们？腿也是她打断的？她身手这么厉害吗？”
男人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轻轻点头：“我们也没想到她这么能打，算是阴沟里翻船。”
老妇人和两个女人当即开始低声咒骂林木。
男人打断她们：“先别说这些，我饿了。这次带回几包方便面和大米，锅里粥不够，再煮点面，存粮省着点，等我的腿养好再说。小宝呢，我还给孩子带了几块糖。”
不等三名女人答话，匪徒首领抢先开口：“大哥真是疼孩子，他们在隔壁房间休息。大姐刚煮好粥，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吃的不用发愁，我们也有存货，以后大家互相搭伴，不至于挨饿。”
匪徒首领直接吩咐两个女人去取碗筷，再拿个锅过来煮面，又示意同伙去拿一些饼干过来，和看管物资的同伙通个气。同时让另一个人去隔壁去把这几家其他人‘请’过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食物和谈话上，没人留意火堆这边。
男人伸出手拿勺子去搅动锅里翻滚的粥，一块颜色暗沉的冰块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混进粥里迅速化开，粥汤的色泽微微发暗。
这一锅粥原本是匪徒一伙的晚饭。他们原先只打算给这几家人几片面包，勉强不让人饿死。现在想要从男人口中打探更多消息，索性故作大方，把整锅粥分给了几家老小。
匪徒们另外起灶，煮上男人带回的方便面，又添了一捆挂面当作自己的晚餐。
男人没有阻拦家人喝粥，自己却只草草吃了几口。
他抱着孩子靠坐在墙边，目光幽幽地看着两名匪徒端着几碗面条走进隔壁房间，没一会又回来，和其余同伙围在火堆边吃面。
没关系，来日方长。看他们没有太过为难自己家人的份上，再多给他们两次机会。要是次次都躲过去，那也只能是他们倒霉了。
成不了同伴，就成存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