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另一端,夜色浓得像墨。白雪覆盖的厂房一片死寂,厚厚的积雪吞噬了所有声响,整片区域安静得透着诡异,只有冷风卷着碎雪,擦过破败的外墙。
十几道黑影贴着楼体的阴影,悄无声息向前潜行,在积雪上只压出浅浅的痕迹。
接近厂房,众人停下脚步,俯身隐蔽。领头人压低声音发出几句暗号,附近的雪层里陆续站起几道人影,快步过来与队伍汇合。
几人简短交换情报之后,队长抬手打出手势。黑影立刻分散开来,朝着厂房后方的仓库悄悄摸去。
仓库的门缝里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接到队长示意,一名队员快步上前,把一件装置固定在仓库大门上,迅速退后隐蔽。
没过几秒,夜色中突然响起短促、沉闷的爆破声,仓库大门轰然炸开。
围坐在几堆篝火旁的人猛地受惊,交谈声戛然而止,几声尖叫从角落里被捆绑的人群中响了起来。
火堆四周的人同时停下动作,猛地转头望向炸开的大门,眼底带着嗜血的暴戾,几个人的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
他们飞快地互相交换眼神,迅速站起身,拉起脖颈上的围巾遮住口鼻,抄起脚边和靠墙堆放的木棍、长刀,朝着大门口直冲过去。
可没跑出几步,众人脚步猛地一顿,缓缓向后退回到仓库深处。
仓库门口,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举起步枪,枪口稳稳对准他们。
“退后,再往前,我们就开枪了。”
士兵紧紧盯着对面这群人,他们虽然用围巾遮住大半张脸,那双眼白占去大半眼球的眼睛,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诡异。
后退几步之后,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放下手里的铁棍,双手举到头顶。沙哑含糊的声音从厚厚的围巾底下传出来,带着几分惶恐:
“别开枪!我们只是躲在这里避难的幸存者,没有恶意,还以为是坏人闯进来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向同伴使眼色,脚步慢慢朝着被捆绑的那群人挪过去。
角落里被绑着的人看清门口是军人,精神一振。
“是军队!军队来救我们了!”
“我们得救了!”
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响起:“救命,救救我们!”
忽然,一道嘶哑的喊声穿透杂乱的哭求:“开枪打死他们!他们是吃人的怪物!”
这句话如同一个信号。
喊声落下的一瞬间,变异人不再费心伪装,有的人猛地转身扑向身旁被捆住的人质,打算抓住活人当作筹码要挟士兵。
有的提着武器朝士兵们冲过来。
枪声、嘶吼声、人质的哀嚎与尖叫交织在一起,仓库陷入一片混乱。
没过多久,喧嚣慢慢平息,只剩下风雪穿过破门的呼啸声。
士兵快步散开,仔细清查整片现场。
木棍和长刀散落一地,变异人横七竖八躺在各处。
有的已经没了气息,还有几人在地上垂死挣扎。
一个看起来仍是孩子的变异人,被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彻底被嗜血本能支配,猛地扑向墙角的人群,被两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角落里,惊魂未定的人紧紧挤成一团,浑身不停发抖。
一名中弹的变异人歪倒在地,围巾滑落到下巴,尖利、沾着血迹的牙齿露了出来,眼白几乎占满整个眼球。
他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浑浊低沉的喘息,看着眼前一片狼藉,低喃了一句:“也好,死了也好。”话音落下,他渐渐停止了呼吸。
带队队长冷静扫视一地的变异人,低声向队员下达命令:“尽量留下活口,采集样本,清点人质,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一名队员看着还在不断挣扎的小变异人,低声问道:“队长,你说他们还有救吗?”
“不清楚,这得交给科研人员去研究。”队长看向那个孩子模样的变异人,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很快又恢复冷静,“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阻止他们伤害普通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各地不断传出人员失踪的消息,偶尔还能找到残缺的尸体。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野兽或者变异动物干的,直到接连有人上报被眼睛怪异的人袭击,官方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这场异变笼罩了整片大地,不分身份、年龄与性别,所有人都受到了未知因素的影响。
不只是普通幸存者,部队里也有士兵出现了变异的迹象。
军人常年自律,心性和意志力强于常人,即便体内涌起嗜血的冲动,也能强行压制,变异速度更慢,不至于彻底失控。
不少身体出现异样的士兵,最初只把异常当成异能觉醒的前兆。等到他们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外界变异人的事态发展已经不可控了。
到现在,官方依旧没有找到人类变异的根源,只摸清两条确定的规律。
第一种是自主变异,任何人都有可能突然异变,没有明显前兆。
变异后会产生强烈的嗜血冲动,如果任由本能驱使、开始吞食血肉,很快就会彻底沦为异类。如果能够克制住嗜血的欲望,就能延缓变异的进程。
第二种是感染变异,一旦被变异人咬伤,大部分人会被传染,逐渐显现变异症状。不过也有极少数人对这种感染拥有抵抗力,其中的原因至今没有查明。
发生异变之后,人的身体素质会变强,同时生出强烈的嗜血渴望,渴求新鲜血肉。
城市里天寒地冻,存活的动物寥寥无几,很难找到猎物,不少变异人就把目光投向其他幸存者。一部分人克制不住本能,开始捕食同类。
最棘手的一点是,变异者保留着完整的人类记忆与智商,外表变化很小,仅仅眼白增多、牙齿变得尖利。
这些特征在强光下会更加明显,可在昏暗的屋子或是白茫茫的雪地中,很难被察觉。
现在气温极低,人们出门都裹得严严实实,很多人为了预防雪盲,还会戴上雪镜或者墨镜,有异常的地方轻而易举就能遮掩过去。
靠着这种伪装,他们混迹在普通人当中,很难被识别,极大增加了搜寻和清剿的难度。
大多数幸存者只会提防别人抢夺物资,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成为猎物。
还有一部分幸存者主动投靠变异者,以为抱团就能换取安全,却不知道,这些变异者早已不再把没有变异的人类当成真正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