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听歌了吗?”
白浪看到杨子发来的消息时,刚从化妆间出来。
他脸上的伤妆还没卸干净,工作人员拿着湿棉片追到门口,示意他把下巴抬起来。他站着让人擦掉最后一点颜色,才腾出手回复。
“什么歌?”
“咱俩唱的那首,准备公开的最终版出来了。你看看群里。”
白浪往下翻,果然找到了音乐团队发来的文件。
《天地无霜》。
热芭回上海以后,他又跟着剧组拍了几天。之前集中在街巷的镜头逐渐拍齐,后面的通告里,室内对手戏多了起来。他每天看得最多的是陈念和小北,手机里忽然冒出一个“凤凰”,自己都停了一下。
杨子又发来一句。
“我刚听完,比我在棚里录的时候好听多了。”
白浪笑着回复:“你这话可以直接发群里,后期老师爱听。”
“已经夸过了,等着你接力。”
他坐上车,戴好耳机,点开音频。
前奏响起,原本听熟的示范声被自己的声音替换。白浪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进度条,才继续往下听。
之前录的时候,男声、女声分开完成。他站在话筒前,听见的主要是伴奏和返送,哪一段要补,哪一句得重新处理,注意力都在这些具体的地方。
现在两道声音真正接上了。
唱到他当时反复调整过的位置,女声从后面轻轻跟进来,原先留出的那点空当,也终于有了回应。
白浪将这一段重新听了一遍。
助理从前排转过头。
“刚才宣传组也联系了,《香蜜》的定档安排确认了,资料都发到你手机里了。”
白浪摘下一边耳机。
“确定了?”
“暑期档。官宣放在下周,歌曲和新预告分开上线,不是今天一起发。”
他点开文件。
播出平台、物料顺序、主演需要配合的内容,都已经列清楚。最下面还有一份初步宣传行程,其中两项需要到场,其余则是采访和短视频。
白浪先看日期,再翻出《少年的你》近期的拍摄安排。
其中一项外地录制,正好撞上连续的夜戏。
他把那一栏圈出来,发给团队。
“这天先别答应。我把能协调的时间确认完,再统一回复。”
助理点头:“正在跟剧方谈,不会直接往你行程里塞。”
白浪重新戴好耳机,将剩下的歌听完。
回到酒店时,杨蜜的电话打了过来。
“听说凤凰终于把小北叫下班了?”
白浪刚把房卡放下,闻言笑了一声。
“下班是导演叫的,凤凰没这个本事。”
“资料看了?”
“看了。有一项时间撞了,已经让团队去确认。”
“我知道,那项不一定要参加。剧方先把想做的都列出来,我们再挑能落地的。”
白浪将手机放到桌上,打开免提,一边收拾工作袋,一边继续听。
杨蜜那边也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该做的宣传要做,但你现在在电影组,不能隔几天请一次假。几项线上内容可以集中录,到场的活动优先保留一场,时间要提前和剧组商量。”
“先把这边通告对清楚。”
“嗯。”
她停了一下,又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这一处的戏拍完了,明天换地方。”
“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凌晨回我消息了。”
白浪拿起手机,关掉免提。
“前两天确实收得晚。”
“看见了,凌晨一点多还问我睡了没有。”
“不是怕直接打电话吵你?”
“你倒是先看看几点。”
杨蜜说着,自己也笑了一下。
白浪靠到桌边:“那今天不晚,想聊多久都行。”
“谁要跟你聊多久,我这边还有事。”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立即结束电话。问过几句拍摄,又问他吃饭没有,等白浪说已经在片场吃过,才重新提起《香蜜》。
“这次剧方对宣传挺上心。你电影上映前后,他们给团队发的方案都不是一版了。”
“改了什么?”
“最早有些采访还准备从东华说起,问你为什么又演仙侠。现在又想加电影的话题,恨不得把林见清也剪进人物介绍里。”
白浪听得有些无奈。
“那介绍的是旭凤,还是我今年都干了什么?”
“所以让他们改。”
杨蜜回答得干脆。
“你现在的关注度,他们当然想借。但既然是宣传这部剧,就得把这部剧说清楚。不能观众看完几分钟,光记住你最近电影卖得不错。”
白浪点点头。
“旭凤和东华也不一样,别只拿造型放在一起比。”
“知道。等采访提纲定了,你自己再看一遍。”
这次杨蜜没有再提醒他不能飘,也没把电影的成绩重复数上一遍。需要确认的事情说完,她便将资料放到一旁,语气松下来。
“对了,你新造型的照片,我看了。”
“哪一张?”
“团队发的开机照。”
白浪看了眼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笑道:“杨老板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
她顿了顿。
“就是下次给我发照片的时候,记得发一张卸完妆的。”
“怕我真受伤?”
“想看看你,不想每次打开都是剧照。”
白浪安静了一瞬,随后答应下来。
“等会儿发。”
“别只说等会儿,挂了就忘。”
“现在拍。”
他将电话暂时切出去,对着窗边的光拍了一张,直接发给她。
杨蜜那边很快传来消息提示音。
“收到了?”
“嗯,凑合。”
“那我删了重拍?”
“不用。”
她答得很快,随后才补上一句:“你赶紧去休息,别一会儿又坐着看本子到半夜。”
电话挂断以后,白浪将《香蜜》的资料重新打开。
音乐文件旁边,还有一版配合歌曲制作的画面样片。他点开,旭凤身上的金色甲胄出现在屏幕里,接着是与锦觅的几段对手戏。
拍摄时还没完成的特效已经补上,现场反复调整过的停顿和动作,也被剪进了一段完整的关系里。
白浪看着屏幕,慢慢想起那段时间的事。
头饰压得后颈发酸,袖口被风吹乱,杨子说着台词,忽然被旁边飞过的小虫子吓得往后一缩。导演没喊停,他还得忍着笑接下去。
到了成片里,这些全都不见了。
剩下的是旭凤看向锦觅的那一眼。
他将样片看完,没有转发给别人,只在工作群里确认收到,随后给杨子回了消息。
“听完了,合在一起比单独录的时候顺。”
“所以宣传的时候,你别忘了自己还会唱歌。”
“你也别到时候把男声那部分一起唱了。”
“那得看你接不接得上。”
白浪笑着收起手机,先去洗澡,将第二天要看的场次放到床边。
等他重新坐下,热芭正好发来消息。
一张工作结束后的照片。
她已经换下白天那身正式的衣服,头发还没完全拆开,抱着包坐在车里,朝镜头比了个很小的手势。
“今天提前结束。”
她这几天仍留在上海,活动和拍摄穿插着排,行程一点没比白浪轻松。
白浪给她拨去电话。
“回酒店了?”
“在路上。你呢,还在片场?”
“今天也早,已经洗完澡了。”
“这么巧。”
热芭听起来心情不错,跟他说起活动时的一件小事。主持人把两张问题卡拿反,她刚准备回答,旁边的人自己先发现,连忙把话收了回去。
她学了半句,先把自己逗笑了。
白浪也笑,等她说完,才提起新收到的消息。
“《香蜜》定档了,下周官宣。”
热芭那边安静了片刻。
“终于定了?”
“嗯,歌曲也要跟着发。最终版刚到,今天听了一遍。”
“《天地无霜》?”
“还记得?”
“你在客厅里反反复复听了那么多遍,我能忘?”
她回答得很快,随后问道:“现在能听了吗?”
“还没公开,等正式上线,我把链接给你。”
“那你先别给我发文件,省得我听完又想拿出去炫耀。”
热芭说完,想起什么,又笑了。
“到时候你自己记得告诉我,别光顾着转官微。”
“不会。”
“还有宣传,是不是又得跟着到处跑?”
“没那么多,能线上录的先集中录。真要出去,也得这边能协调开。”
她应了一声,没有立刻问什么时候能来上海。
车停下来,电话里传来她和助理说话的声音。白浪等着,听见关车门、进电梯,直到她回到房间,才继续往下聊。
视频接通时,热芭正站在镜子前拆耳饰。
她将手机支好,摘下一只,又偏过头找另一只的扣子。
“帮不了你。”白浪看着她的动作说道。
“我知道,不用提醒。”
她折腾两下,终于摘下来,放到桌上,整个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还是你现在省事,头发都不用怎么弄。”
“每天画伤,也没省多少时间。”
“那还是算了。”
热芭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过抱枕抱着,忽然哼了两句旋律。
白浪听出来,是《天地无霜》的前面一段。
歌词记得不全,她唱到一半停住,皱着眉想了一下,抬头看向屏幕。
“后面怎么接来着?”
白浪给她接了两句。
热芭跟着轻轻打拍子,等他唱完,脸上的笑意还没散。
“看来没忘。”
“刚听过最终版,当然记得。”
“那好,等歌出了,我把后面也学会。”
“准备跟我抢工作?”
“没有。”
热芭看着屏幕里的他,伸手将抱枕往上拢了拢。
“下次见面,你陪我唱一遍。”
白浪笑了。
“好。”
“别到时候又说太晚了,怕吵邻居。”
“找个不吵人的地方。”
她这才满意,低头把缠在头发上的最后一个小夹子取下来。
白浪看着她,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热芭的动作停了一下。
“吃了。”
“吃了什么?”
“你怎么隔着手机还管?”
她说完,自己也没忍住笑,弯腰从旁边拿起一只纸袋,取出里面打包好的晚餐。
“刚才上楼顺便拿的,还没来得及拆。真没准备饿着。”
白浪这才没有继续问。
她将餐盒放到面前,镜头稍稍转了一点,让白浪能看见自己。两个人就这样一边吃、一边聊,没再把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反复算上一遍。
热芭要的那首合唱,白浪记住了。
至于什么时候能坐到一起,等各自的工作真的排开,再说也不迟。
视频结束以后,白浪将手机接上充电线,拿起床边的剧本。
屏幕很快又亮了一下。
宣传组发来最终确认,定档官宣安排在下周一上午十点,需要他配合转发的图片也一并送到了。
白浪点开其中一张。
旭凤站在火光里,衣袍和长发被风扬起,跟他此刻映在窗玻璃上的短发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他把图片存好,回复收到。
手里的剧本翻开,最上方仍然是小北的名字。
明天要拍的戏没有变。
只是等下一次走出片场,已经有另一个角色,准备去见观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