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拿到手机时，《香蜜》的定档微博已经发出去一个多小时了。
上午那场戏连着拍了几个机位，他的手机一直放在助理那里。宣传文案是提前确认过的，团队按约定的时间发出，并没有因为他正在拍戏而耽误。
屏幕上的旭凤一身金甲，身后是翻卷的火光。
白浪点开评论，最上面几条还在讨论造型，往下翻，已经有人开始认真计算距离开播还有多少天。
“终于等到定档了，再不播，我都快把预告背下来了。”
“刚看完林见清，又能接着看旭凤，这次不用到处找旧采访了。”
“电影里没等到的圆满，电视剧里能不能补上？”
白浪看着最后那条，手指停了一下。
助理正好将水递过来，见他盯着手机，便问：“怎么了？”
“有人对这部戏的期待，可能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助理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出了声。
“这个你可别回复。”
“我知道。”
白浪退出评论区，转而打开工作群。
宣传人员正在收集几位主演的定档口播。杨子的那条已经传了上来，视频里的人笑着挥手，身后的背景板摆得规规矩矩。
轮到他这里，条件就简单得多。
助理找了间暂时不用的小休息室，白浪换下戏服，穿着自己的短袖站到白墙前，把开播信息和角色介绍说了一遍。
录完，他走过去看回放。
周冬雨恰好从门口经过，停下来看了两眼。
“你这个头发，跟海报差别有点大。”
“所以先介绍自己，免得大家以为剧组找错人了。”
“应该把海报摆你旁边。”
周冬雨伸手比画了一下。
“让大家看看，同一个演员，头发能差多少。”
白浪把手机递回助理：“这段别录进去。”
助理忍着笑关掉录像。
周冬雨没急着走，靠在门边提醒他：“今天没排夜戏。”
“然后呢？”
“你请吃饭那件事，是不是终于能兑现了？”
白浪一拍脑门。
“地方我来订，收工以后一起过去。”
“这回真能去？”
“能。你负责问问还有谁有空。”
周冬雨这才满意地走了。
白浪重新打开手机，将口播发进群里。杨子很快回了一张截图，截的正是他站在白墙前的画面。
“我差点没敢认。”
“刚才已经被当面说过一次了。”
“谁说的？”
“周冬雨。”
杨子发了个笑脸，又补上一句：“那等见面宣传，我得先适应一下。别到时候我叫凤凰，你自己都忘了答应。”
白浪回了句“忘不了”，将手机交给助理，转身回了片场。
定档的热闹还在继续，他下午的戏也已经准备好了。
当天收工以后，几个人去了白浪订好的餐馆。
地方离酒店不远，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刚好坐下。周冬雨带着助理先到，执行导演晚了几分钟，进门时还在接电话，等挂断以后，便将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今晚谁都别跟我说改通告。”
“那先点菜。”白浪把菜单推过去。
周冬雨已经翻过一遍，指着上面的鱼问他：“这个辣不辣？”
“可以让厨房少放一点。”
“你们重庆人的一点，我不太相信。”
白浪看向服务员，特意补充：“按她能吃的来，不用照顾我。”
最后上桌的是一份藤椒鱼，几道牛肉和蔬菜，还有一碗清汤。菜刚摆齐，白浪便被催着先夹了一块鱼。
周冬雨看着他吃完，才伸出筷子。
“你这是让我试毒？”
“试辣。”
她尝过一口，又夹了一块，这才给出评价。
“这家可以。”
白浪靠回椅背：“吃顿饭还得先考核。”
“谁让你答应得那么早，拖到今天才请。”
“前面收工都晚。”
“所以今天得多吃点。”
她说着，将菜单重新拿过来，又给大家添了一道菜。
几个人起初还聊着片场的事，话题很快便跑到了重庆的路。有人说自己昨天跟着导航走，明明提示已经到达，抬头却连餐馆的招牌都没看见。
白浪听完地址，提醒对方：“可能还在楼上。”
“我就在一楼。”
“这边的一楼，不一定是你以为的那个一楼。”
桌边顿时笑成一片。
周冬雨也跟着笑，等服务员进来添水，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白浪说道：“对了，我刚才看你那部剧的宣传，明天还有歌？”
“嗯，《天地无霜》。”
“你唱的？”
“我和杨子。”
“怎么不早说，你今晚应该挑个有话筒的包间。”
白浪拿起杯子喝水，假装没听见。
执行导演却接过了话：“不用话筒也行。”
“请你们吃饭，还得附带节目？”
“你不是唱过《告白气球》吗？”
周冬雨拿起手机，认真找了一下。
“伴奏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白浪看着她举过来的屏幕，终于笑了。
“你今天是有备而来啊。”
最后那顿饭还真多了几句清唱。
没有灯光，也没有专门举起来的镜头，白浪唱了个开头，桌边便有人跟着哼。几个人的调很快跑到不同方向，他停下来听了两秒，干脆也不唱了。
“后面交给你们。”
周冬雨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等从餐馆出来，白浪才发现，自己这一顿饭吃下来，竟然没怎么去看手机。
定档微博的转发还在上涨，工作群也多了不少消息。他挑需要确认的回完，便跟大家一起坐车回了酒店。
第二天，《天地无霜》正式上线。
白浪正好在等下一场戏，拿到公开链接以后，先发给了热芭。
“正式版。”
后面还附了一句：“这次可以随便听。”
热芭没有立即回复。
他也没催，按宣传安排转发了歌曲，再把手机放到一边，听副导演确认下午的拍摄顺序。
等这段忙完，屏幕上已经多了好几条消息。
热芭先回了一个戴耳机的表情，随后是一张播放页面的截图。
进度条停在接近结尾的位置。
“刚才在开会，现在才听完。”
“怎么样？”
“比你之前在家里哼的好。”
白浪笑了一下。
“录音棚总得有点用。”
“也不全是录音棚。”
热芭又发来一条。
“你后面有两句，跟平时唱歌不太一样。”
她准确地指出了位置。
白浪点回去听了听，想起录制时，那几句确实改过处理方式。为了接上女声，情绪压得比最初试唱时更轻，没有一上来就把声音推满。
“这几句录了好几遍。”
“听出来了。”
“听出来录了好几遍？”
“听出来你认真唱了。”
这一次，白浪没再跟她抬杠。
没过多久，热芭的微博也转发了官方歌曲，文案很简单，夸了合唱好听，又带上《香蜜》的剧名和开播信息，两位演唱者的名字都没有漏。
没有多余的暗示，也没把别人的新剧变成他们两个人的营业。
但她发完以后，还是单独找白浪要了一句回应。
“宣传了。”
“看见了，谢谢热芭老师。”
“就一句谢谢？”
“那你想听什么？”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一会儿。
最后发过来的，却是一条很短的语音。
热芭跟着旋律哼了几句，唱到后面停了一下，小声说：“这里是不是进早了？”
白浪戴上耳机，又听了一遍。
还真是在认真学。
他按着语音键，将进入的位置给她哼了出来，末了提醒：“前面再留一点，不用急着接。”
热芭很快回道：“晚上再试，我得去换衣服了。”
“好。”
聊天停在这里。
白浪将耳机摘下来，工作人员已经过来叫他准备。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歌曲页面。
评论里有人从电视剧预告找过来，也有人原本只看过他的电影，听完以后，才去翻以前的舞台。
“原来不是为了这部剧临时学唱歌。”
“刚补完他以前的现场，再回来听这首，声音还真不一样。”
这类评论不算最多，却让白浪多看了几眼。
他把手机递给助理，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走进布置好的房间。
下午还要拍小北。
晚上回到酒店，白浪洗完澡出来，热芭的消息已经等在手机里。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两条语音。
第一条唱到一半，明显接错了位置，紧跟着便是她自己的一声笑。
“这个不算。”
第二条比前面完整一些。
白浪靠着床头听完，正准备回复，视频邀请便跳了出来。
热芭也刚回酒店，头发松松地挽着，平板放在手边。看见他，她先问了一句：“听了吗？”
“听了。”
“第二遍怎么样？”
“顺多了。”
热芭这才将平板推远一点，整个人靠进椅背。
“下午车上听了好几遍，回来以后又跟着唱了一会儿。”
“这么认真？”
“都跟你说了，下次要一起唱，总不能到时候只会张嘴。”
她伸手拿过水杯，喝了一口，又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
“正式版你们两个人都唱好了，我跟着学的时候，总忍不住跟杨子的声音走。轮到我自己接，就容易弄错。”
“先跟着伴奏试。”
“伴奏我会听，但你的声音没了。”
她说得很自然。
白浪看了她几秒，脸上渐渐多了点笑意。
热芭也反应过来，放下杯子，索性不遮掩了。
“我就是想跟你唱。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给我录一段。唱你的部分，轮到我的地方空出来。”
白浪没有立即答应，先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热芭注意到他的动作，语速放缓了一点。
“今天累的话就算了，我自己再听听。”
“我看看现在几点，别一会儿唱得太晚，隔壁过来敲门。”
热芭一下笑了。
“那你小声一点。”
两人先挂断视频。
白浪找好旋律，只截取了适合两个人接唱的那一段，按下录音。他没用录歌时那种饱满的唱法，声音压得很轻，该停下来的地方便留出空白，连换气声都收了进去。
录完，他听了一遍，发过去。
热芭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你留的空是不是太长了？”
“那一段本来就要你唱完。”
“我知道，我是听你突然不唱了，还以为语音卡住了。”
白浪正笑着，对面又补了一句。
“再来一遍。”
“哪里不对？”
“没有不对。”
热芭停了几秒。
“我想要前面没有说话，后面也没有提示的。完整一点，我存下来。”
白浪拿着手机，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随后，他重新按下录音。
这次没有数拍子，也没告诉她哪里该进，只有一段轻声唱出的旋律。唱到属于她的位置，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又接上后半段。
房间里很静。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隔了两秒，白浪对着手机说：“热芭，我想你了。”
语音发送出去。
另一边迟迟没有回复。
白浪看了一眼屏幕，又去桌边倒了杯水，回来时，才看见她发来的消息。
“最后一句不是歌词。”
他坐回床沿。
“嗯，单独说给你听的。”
这次热芭回得很快。
“那这条不许给别人。”
“本来就是给你录的。”
热芭没有再说话，而是把那条语音收藏起来。
平板上的歌曲还停在刚才的位置。她伸手关掉播放页面，重新戴好耳机，又点开白浪发来的录音。
前面的部分，她明明已经能接上了。
可听到最后，热芭还是忘了唱。
片刻后，白浪收到一条新语音。
她没有跟他讨论音准，也没问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只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了一句。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