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们不想着演了,我们再开始。”
刘若英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试镜资料。
房间里的摄像机却一直开着。
周冬雨坐在场地中央,看看白浪,又看了看两个人中间空着的那张椅子。
“坐那么远干什么?”
“不是随便聊?”
“随便聊也不用隔着一条过道吧。”
白浪将中间的椅子推开,重新坐到她旁边。
周冬雨手里拿着剧本,却没有打开。
“紧张吗?”
“有一点。”
“你们男演员是不是都喜欢这么回答?”
“还有谁这么说?”
“前面见过的几个。”
白浪转头看她:“看来今天不只我一个人试镜。”
“本来就不是。”
周冬雨故意停了一下,见白浪没有继续追问,反而先笑了起来。
“你怎么不问还有谁?”
“问了你也不一定告诉我。”
“没意思。”
她靠回椅背,视线落在白浪今天那件普通的灰色卫衣上。
“听说你为了这个角色,专门练了几天?”
“主要是改掉一些习惯。”
“什么习惯?”
“总想让镜头看见我。”
周冬雨看了一眼正前方的摄像机。
“那你现在还知道镜头在哪里吗?”
“知道。”
“这算改掉了?”
“知道它在哪,不一定非要看它。”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张一白抬起头,刘若英也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差不多了。”
工作人员很快撤掉多余的椅子,只留下两张并排摆放的座位,又在旁边架起一块模拟飞机舷窗的灯板。
刘若英没有讲太多要求。
“就演多年以后重逢的那场。”
白浪拿起行李箱走到画面外,周冬雨则在靠窗的位置坐好。
试镜正式开始。
白浪将行李放好,坐到她旁边,低头扣上安全带。
认出方小晓的那一刻,他的动作没有停止,只是拉安全带的手稍微慢了一点。等确认卡扣已经锁好,他才向身边看了一眼。
周冬雨也转过脸。
“你怎么还是这么爱装?”
这句话不在原本的试镜片段里。
白浪看着她,没有急着把话题拉回剧本。
“装什么?”
“装自己过得挺好。”
周冬雨打量着他。
“以前没钱的时候装有钱,现在有钱了,又装什么都不在意。”
白浪握住安全带的手指轻轻收紧,随后松开。
“你不也一样?”
“我是真的过得挺好。”
“那就好。”
他的回答十分平静,没有刻意苦笑,也没有让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太久。
周冬雨却没有放过这个话题。
“你不问我结婚没有?”
白浪终于重新看向她。
“结了吗?”
“没有。”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接话。
“怎么不说了?”周冬雨问道。
“没想好应该说什么。”
“恭喜也行,安慰也行。”
“哪个都不合适。”
“那你刚才为什么像是松了口气?”
白浪与她对视了片刻,最后还是先移开目光。
“你看错了。”
周冬雨没有揭穿他,只将脸重新转向窗外。
“你以前做的那个游戏,完成了吗?”
“完成了。”
“结局呢?”
“他们最后没有在一起。”
“为什么?”
白浪向后靠进座椅。
“重新走一遍,也不代表所有事情都能改变。”
“那还做什么重新开始的游戏?”
“可能只是想知道,当初到底错在了哪里。”
周冬雨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再看对方。
明明距离很近,中间却像隔着已经过去的十年。
“停。”
刘若英终于出声。
白浪和周冬雨同时从人物状态里退出来。
监视器后面几个人低声讨论了一会儿。周冬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白浪。
“刚才那几句是我临时改的。”
“看出来了。”
“你怎么没按剧本往下接?”
“你没有离开人物,没必要拉回来。”
周冬雨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
刚才的试演算不上完美,可白浪至少一直在听她说话。她临时改变台词,他没有忙着抢回自己的表演节奏,也没有因为准备被打乱而停下来。
对于喜欢在镜头前即兴发挥的演员来说,这已经比一个只会背台词的漂亮搭档强了不少。
刘若英重新播放了一遍试镜录像。
“比你前几天送来的排练片段好。”
她将画面停在周冬雨说自己没有结婚的位置。
“不过这里还是太稳了。”
“你听见她没有结婚,心里应该先有反应,然后才想起自己已经没有资格高兴。刚才只演出了后面一半。”
白浪看完回放,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再来一遍?”
“只走这一小段。”
两个人重新坐回原位。
周冬雨看着前方。
“我没结婚。”
白浪下意识转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一点,身体也跟着向她的方向偏了些。可方小晓始终没有看他,短暂冒出来的情绪很快便被重新压了回去。
白浪坐直身体,低头整理了一下已经扣好的安全带。
“怎么不问为什么?”周冬雨说道。
“想问。”
“那就问。”
白浪沉默片刻。
“算了。”
“停。”
刘若英没有再让两个人继续。
第二遍只有很短的一段,却补上了第一次试演缺少的东西。
林见清不是没有反应。
只是他已经没有资格将反应说出口。
张一白看完回放,先开口说道:“市场方面没有问题。白浪现在的热度足够,年龄和形象也合适。”
投资方原本便倾向于让白浪出演。
《三生三世》和《漂亮的李慧珍》先后播出,证明他能获得年轻观众的注意。公司愿意降低电影片酬,档期也能完整交给剧组。
真正需要确认的,只是他能不能从电视剧男主的状态里走出来。
刘若英合上资料。
“年轻时期的林见清,你的外形和经历基本合适。十年后的部分还差一点,但这几天的调整速度比我预计中快。”
白浪没有急着接话,等着她后面的决定。
“角色可以交给你。”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白浪站起身:“谢谢导演。”
“先别急着谢。”
刘若英将拍摄计划递给他。
“后面要在北京、辽宁和海拉尔转场,冬季外景很多。片酬按照电影新人谈,拍摄期间也不能随便出去轧戏。”
这意味着白浪要推掉一部分年底的商业活动。
以他现在的报价,少参加几场活动,损失可能比这部电影的全部片酬还高。
白浪翻了两页计划。
“没问题。”
“还有。”
刘若英看着他。
“别把今天这段记成正确答案,开机以后原样复制。对手的状态会变,拍摄环境也会变,你得继续听。”
“明白。”
刘若英终于伸出手。
“欢迎加入《后来的我们》,林见清。”
白浪与她握了一下。
个人团队的人一直等在外面。试镜室的门打开,负责人便拿着合同初稿迎了过来。
白浪没有立即听对方谈片酬,而是先拿出手机,点开李依桐的聊天框。
“角色确定了。”
“导演觉得年轻阶段比较合适,十年后的部分还要继续调整。接下来先在北京拍,后面去东北。”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才将手机收起来。
工作人员已经在催团队确认档期。
电影即将开机,原本排在年底的商务活动要重新协调,宣传计划也得配合剧组调整。这个角色没有让他立刻赚到更多钱,反而先让团队推掉了一批工作。
十几分钟后,李依桐才回复。
“恭喜林见清。”
紧接着又是一句。
“这次汇报得很完整,继续保持。”
白浪看完消息,接过团队递来的拍摄安排。
第一页写着进组地点。
北京。
最后一页则标注着整个拍摄计划里条件最艰苦的一站。
海拉尔,预计最低气温零下三十摄氏度。
白浪合上文件。
试镜已经结束。
真正属于林见清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