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十块灵石,我赌药峰撑不过半炷香!”
三日后的清晨,栖霞演武场刚开门,剑峰弟子已经在围观区摆起了赌局。
高台正中搭着炼药灶,旁边放了两张长桌,一张摆药材,一张留给宗门验药师。
长老席在北面,七峰各有位置。
坊市来的掌柜坐在东边,怀里揣着算盘和验药碟,嘴上说是来作证,眼睛全盯着炼药台。
至于西边那片地方,早被各峰弟子挤满了。
清心膏值不值五百灵石,没几个人真在意。
大伙儿今日跑来,就想看看刚入门的天灵根,能不能靠一口砂锅把丹峰的脸打肿。
“我押药峰能撑一炷香,姜师妹在丹阁连筑基掌柜都敢讹,拖时间肯定有一手。”
“那叫索赔,戒律堂都认了,你少乱说。”
“行,算她有理。可炼药靠的是本事,嘴皮子再利索,也不能把草根说成极品丹。”
剑峰那边吵得厉害,下注的木牌很快堆了一地。
几名丹阁掌柜来得更早。
胖掌柜脸上的臭药味洗了三天也没去干净,刚坐下,旁边便有人捂着鼻子挪了位置。
“听说药峰这几日又做了两锅清心膏,只是没人敢收。”
“今日要是真验不出丹毒,这批货我要一半。”
“你胆子倒大,不怕紫霄峰断你的丹药?”
“生意归生意,谁家东西便宜又干净,我就跟谁做。丹峰总不能替我赔灵石。”
几名掌柜把话压得很低,算盘却都摆在了桌上。
紫霄丹峰的人占了最靠前的位置。
王陆离换了身新道袍,膝盖上的伤已经好了,见谁靠近便把那封战书念一遍,生怕旁人不知道姜白及答应了下跪。
“一个炼气四层的废物,用凡火架口破锅,也敢说自己能炼极品药。”
“上回测出天灵根,是她撞了大运。这回还想偷丹峰的方子给自己洗白,真把全宗门的人当傻子了。”
周围很快有人接话。
“丹峰传承几百年,清心散的方子改过几十回,药峰连三阶丹方都没剩下,哪来的本事?”
“估计是从哪个弟子手里骗去的残方,再拿出来装高人。”
“今日若炼不成,她真会跪吗?”
王陆离听得舒坦,抬脚踩在围栏横木上。
“她敢不跪,我亲自按着她跪。亲传弟子偷方子,丢的是整个栖霞宗的脸!”
长老席上陆续坐满了人。
剑峰峰主抱着剑,连桌上的茶都没碰,只盯着那口黑砂锅。
丹峰峰主坐在守拙真人右手边,身后站着三名验药师,桌上摆了整整十二只白玉验药碟。
“掌门,公开炼药可以,若查出此方出自紫霄峰,药峰必须交出所有获利,姜白及也该送去戒律堂问罪。”
“今日只验药,只辨方子,罪责等结果出来再论。”守拙真人说道。
“就怕有人借着天灵根的名头胡搅蛮缠。”
丹峰峰主刚说完,演武场入口便有人喊了一句。
“青囊药峰到了!”
吵闹声停了一阵,很快又起来了。
姜白及穿着新发的青色弟子服,袖口束得利落,手里抱着那口锅,走得不快。
右腿迈步时还有些僵,裤脚下露着一截没褪干净的伤疤。
苏木背着药篓跟在后头,怀里抱着清洗药材用的陶盆。
薛沉香扛着两捆干柴,腰上挂着账本,走到台下还不忘朝摆赌局的剑峰弟子喊话。
“押药峰赢的都把凭据拿好了,谁敢赖账,我去你们洞府门口吊死!”
“薛师兄,你那三千灵石还没赔干净,又来劝别人送钱了?”
“你懂个屁,我这回买的是师妹的手艺,稳赚!”
哄笑声又压了下来。
姜白及走上高台,把砂锅放在灶上,先看了看桌边的药材。
清心草、玉叶根、苦藤皮,全由政务殿的人准备,数目和新鲜程度也写在木牌上。
想说她提前动手脚,今日连这个借口都不给留。
王陆离隔着围栏喊道:“姜白及,现在认错还来得及,跪下给丹峰磕三个头,再把偷来的方子交出来,兴许还能保住亲传身份!”
姜白及没理会,先试了试灶上的柴火。
全是干柴,没掺湿木头。
砂锅也让验药师查过三遍,锅底连上回留下的药垢都刮干净了。
王陆离见她不说话,嗓门抬得更高。
“怎么,战书写得痛快,到了台上便哑巴了?你那点凡俗熬药的手段,也配叫炼丹?”
丹峰那边跟着笑了起来。
“拿冷水泡一泡,再架火煮成糊,这种本事山下药铺的学徒都会。”
“待会儿别说锅不好,也别说柴火有问题。”
“天灵根要是只能熬糖水,送去膳堂烧火还实用些。”
苏木把陶盆放下,脸色发白,手却压在药篓上没松。
“白及,药材我来洗,你只管炼。谁敢碰你的东西,我就去请戒律弟子。”
薛沉香也把柴放到灶边,转身堵住了上台的石阶。
“师妹放心,今日谁敢捣乱,先从我身上踩过去。踩坏衣裳另算钱,我这件是薛家商会的新料子,少于三百灵石不谈。”
台下有人骂他财迷,也有人笑出声。
姜白及卷起袖口,终于抬头看向长老席。
“掌门,今日药材由政务殿准备,砂锅由三位验药师查过,柴火也是宗门的,没错吧?”
守拙真人点头:“各处都有记录,众人可以作证。”
“那就请诸位听清楚。”
姜白及扫过丹峰那片紫袍,又看了眼东边坐着的坊市掌柜。
“这锅清心膏若验出丹毒,或者有人能指出哪一步用了丹峰秘法,我当场认错,跪下赔罪,卖药所得也全数交出来。”
演武场里的议论声又冒了出来。
王陆离马上接话:“这是你自己说的,谁也没逼你!”
“我还没说完,王师兄急着抢什么话。”
姜白及拿起第一株清心草,掐掉腐坏的叶尖。
“若验不出丹毒,丹峰也拿不出秘法被盗的凭据,所有说药峰偷方子的人,当场跪下道歉。”
“还有这三日卖不出去的药、坏掉的药草、耽误的工钱,以及我师姐受的闲气,全得照价赔。”
王陆离冷笑道:“你先炼出来再做梦!”
“诸位作证,验出丹毒,我跪。验不出,造谣的人跪。”
姜白及低下头,不再理人。
清心草逐株挑过,烂叶、老根、虫蛀的部分分开放置,能用的草茎泡进清水。
苏木在旁边换了两遍水,薛沉香守着柴火,谁也没再接台下的话。
笑声慢慢少了。
姜白及的手很稳,每株药草处理到什么位置,切下多少,放进哪个盆里,一处都没乱。
丹峰弟子看了一会儿,又有人开口。
“装得挺像,她这么洗下去,天黑也炼不成。”
“凡俗药铺才会挑烂叶,灵火一起,废料自然能炼掉,真是没见识。”
姜白及清理完桌上的最后一株药,擦干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旧布袋。
苏木愣了一下。
这个袋子,她先前也没见过。
袋口解开,几株通体发黑的药草落进白瓷盘里,叶片透着幽光。
围观席当场乱了。
“清心散里哪有这味药?”
“药牌上也没写,她自己带东西上台了!”
王陆离拍着围栏大笑:“抓住了吧,果然偷了方子还敢乱改,验药师为何不拦她!”
姜白及捏起一株黑草,直接放进砂锅。
苏木压低声音问道:“师妹,这是什么?”
“等它下锅,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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