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到汉东,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得罪了公安系统的一帮人,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你在汉大读书的时候应该就学过吧?”
侯亮平听到汉大两个字,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钟小艾。
确切地说,是钟小艾的爸爸。
有那位老泰山在背后撑着,他侯亮平在汉东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师兄,我理解你的心情。”侯亮平依旧笑眯眯的。
“但蔡成功这个人,我真的不能放。”
“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向省政法委反映情况,可以找高育良书记告我的状。”
“在那之前,他就待在我的审讯室里,谁来了都不好使。”
这话说得硬气极了,气得祁同伟的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赵东来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心想这侯亮平真是个愣头青。
祁同伟再怎么说也是省公安厅厅长,你一个副厅级的反贪局常务副局长,当着下属的面这么怼他,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可侯亮平偏偏就是这么个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要说他是愣头青吧,他办案子的时候精得跟猴似的。
你要说他精吧,他在人情世故上又时常犯糊涂。
这种人,在官场上一定会撞得头破血流。
祁同伟决定换一套战术。
硬的不行来软的,正面硬刚不行来侧面迂回。
他转向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陈海:“陈海,你也说句话。”
“你是反贪局局长,侯亮平是你的副局长。”
“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侯亮平一意孤行,硬要把一个不该归反贪局管的人扣着不放。”
“你这个做局长的,难道不该出来管一管吗?”
陈海被点名的时候,正在旁边看戏看得入神。
他本来打算从头到尾装透明人,让侯亮平一个人去顶缸,反正猴子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让他去跟祁同伟和赵东来掰扯是最好的。
可祁同伟直接点他的名了,这躲也躲不掉了。
“这个……”陈海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祁厅长,侯亮平同志是最高检调过来的,是常务副局长。”
“在办案问题上,他有独立的判断权和指挥权。”
“我这个当局长的,一般不太干涉他具体办案的细节……”
这话说得很委婉,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不关我的事,你们别找我。
祁同伟一听这话,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陈海这头老实巴交的黄牛,居然也会打太极了?
这汉东的反贪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滑了?
“陈海!”祁同伟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是反贪局局长!这里出了事,你是第一责任人!”
“你现在说一句不关你的事就完事了?”
“侯亮平不懂规矩,你也不懂规矩?”
陈海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求助似的看了侯亮平一眼。
侯亮平立刻心领神会,挺身而出把陈海挡在了身后。
“祁师兄,你找陈海的茬就没意思了。”
“蔡成功是我决定抓的,也是我决定留的。”
“陈海事先不知情,事后也没阻拦,他完全尊重我这个副局长的办案自主权。”
“你要是有意见,冲我来,别为难陈海。”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气得牙根痒痒。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晚想从侯亮平手里把人带走,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
得换一条路。
他给赵东来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确——该你出招了。
赵东来会意,点了点头。
“侯局长,我得提醒你——蔡成功这个案子,不是你想捂就能捂住的。”
“一一六事件的影响太大了,省里和市里都在关注。”
“你一个副厅级的反贪局副局长,扛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我这就给李书记汇报情况。”
“你侯局长要是觉得一个人能扛得住李达康书记的怒火,那我也无话可说。”
赵东来这番话,三分是威胁,七分是提醒。
他是在告诉侯亮平——你别以为你一个小小的副厅级能顶得住省委常委的压力。
你今晚不放人,明天李达康就会把火烧到省检察院的院子里来。
到时候,你侯亮平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侯亮平看着赵东来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打鼓。
他知道赵东来说的不是危言耸听,李达康那个人他虽然没有正面打过交道,但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此人的威名。
那是汉东政坛上出了名的拼命三郎,谁要是在他面前耍横,他能跟你拼到最后一口气。
更麻烦的是,李达康背后站着沙瑞金。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侯亮平现在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上司。
他侯亮平再硬气,也不敢公然跟省委书记叫板。
不过转念一想,侯亮平又安心了不少。
他背后也站着人呢——沈如晦。
那位新来的组织部长,在常委会上连沙瑞金的面子都不怎么给,手腕之硬、底气之足,放眼整个汉东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沈如晦既然点名让他关注大风厂的案子,那就说明这位部长大人已经做好了跟各方势力周旋的准备。
他侯亮平就是沈如晦手里的一把刀,刀要做的就是锋利,至于怎么使刀、砍谁、砍多重,那是握刀的人要考虑的事。
想到这里,侯亮平心里那点忐忑就烟消云散了。
他转身对陈海说:“陈海,今晚辛苦你了。”
“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回去睡觉。”
“蔡成功这边我来盯着,天塌下来我顶着。”
陈海看着侯亮平这副一副顶天立地的架势,苦笑着摇了摇头。
“猴子,你悠着点,汉东的水深着呢,别把自己淹着了。”
侯亮平咧嘴一笑:“放心,我水性好得很。”
而此刻,赵东来已经走到检察院大门外,坐进了自己的警车里,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显然李达康一直在等消息。
“东来,人带出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