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
“你搞清楚，我是省公安厅厅长，你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我有权对你进行工作指导和组织调度！”
“你现在公然违抗上级命令，信不信我明天就提请省厅对你进行诫勉谈话？”
赵东来面不改色：“祁厅长要诫勉我，那是您的权力。”
“但今晚这个人，我必须带走。”
“谁来了都不好使。”
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活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牛，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侯亮平站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过瘾。
他简直想搬把椅子坐下来，再泡杯茶，一边嗑瓜子一边看这出龙争虎斗的大戏。
可惜他没带瓜子，也没有茶，只能干巴巴地站在那儿。
“二位。”侯亮平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
“你们在这儿吵来吵去的，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蔡成功现在在我手上，关在楼上的审讯室里。”
“你们一个说要移交省厅，一个说要移交市局，可我还没表态呢。”
祁同伟和赵东来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侯亮平。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此刻的目光出奇地一致——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敢耍花样？
侯亮平被这两道目光盯得后背微微发凉，但他好歹是老侦查员，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摊了摊手，笑容满面：“二位都别急，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我让人泡壶茶，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伤了和气呢？”
祁同伟和赵东来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动。
侯亮平见这招不好使，也不勉强，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楼梯扶手上，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能吵到什么程度。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
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当着赵东来的面发火，还拿诫勉谈话来威胁，这招虽然解气，但效果并不好。
赵东来这头倔驴是李达康的忠犬，你越压他越来劲。
得换个思路。
祁同伟到底是老江湖，冷静下来之后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跟赵东来在这儿掐架，纯属鹬蚌相争，侯亮平就是那个渔翁。
他们两个争得头破血流，侯亮平就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怎么行？
得先把蔡成功从侯亮平手里弄出来，至于弄出来之后是归省厅还是归市局，那都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事，可以关起门来慢慢商量。
“赵局长。”祁同伟换了一副语气，脸上的怒色也收敛了大半。
“咱俩在这儿争来争去的，也没什么意义。”
“你看这样行不行——先把蔡成功从检察院接出来，交到省厅手里。”
“至于后续管辖权的问题，咱们回系统内部再讨论。”
“毕竟都是公安一家子的事，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总比让外人看了笑话强。”
赵东来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这点弦外之音要是听不出来，那他的智商就真该充值了。
祁同伟的意思是——先统一战线，把蔡成功从侯亮平手里夺过来。
至于夺过来之后归谁，那是咱俩关起门来掰扯的事。
在这件事上，你赵东来和我祁同伟的利益是一致的——都是公安系统的，都不想让检察院的人把人扣着不放。
赵东来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利弊。
如果继续跟祁同伟僵持下去，两个人谁也带不走蔡成功，最终便宜了侯亮平。
如果先跟祁同伟联手，把蔡成功弄出来，那至少主动权回到了公安系统手里。
到时候再跟祁同伟争，虽然也不容易，但总比现在跟检察院的人争要好得多。
再说了，他今晚的任务是完成李达康交代的事，不是跟祁同伟斗气。
只要把蔡成功从检察院弄出来，他就算是立了功，至于后续的管辖权纠纷，那是李达康跟高育良之间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公安局局长来操心。
“祁厅长说的有道理。”赵东来顺着台阶就下了。
“咱俩在这儿争确实没有意义，关键是要先把人从检察院接出来。”
“至于后续归谁管，那是咱们系统内部的事，可以慢慢商量。”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达成了默契。
侯亮平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
“猴子。”祁同伟的笑容重新挂上了脸。
“你也看到了，我和赵局长都认为，蔡成功这个案子属于公安系统的管辖范围。”
“你和陈海是反贪局的，管的是一把手、省管干部的腐败问题。”
“蔡成功一个平头老百姓，办厂的，归不到你们反贪局的管辖范围。”
“于情于理，你都不该把他扣着不放。”
侯亮平听了这番话，不慌不忙地笑了。
“祁厅长，你说得头头是道，可你这都是站在公安系统的角度考虑问题。”
“那我问你——蔡成功手里有没有跟贪腐相关的线索？”
“山水集团通过行贿手段获取大风厂地块，这个过程中涉及的受贿人员是谁？”
“丁义珍已经跑了，但他在汉东的利益链条断了吗？”
“蔡成功作为大风厂的法人代表，手里掌握的材料恰恰是解开这条链条的关键钥匙。”
“我把他请回来，不是为了追究他的治安责任，是为了查清山水集团行贿案背后的那帮蛀虫。”
“你祁厅长觉得，这算不算反贪局的管辖范围？”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连赵东来听了都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下巴。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这个侯亮平，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简直比他当年在汉大读书的时候还要难缠。
“侯亮平。”祁同伟严肃起来，那股子先礼后兵的客气劲儿彻底散了。
“我最后说一次——把蔡成功交出来。”
“你要是执意不放，那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了。”
侯亮平闻言，笑容不减反增：“师兄，你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谈不上。”祁同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
“但我要提醒你——汉东不是京城，不是你侯亮平可以横着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