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的语气有些沉重:“李书记,情况不太好。”
“侯亮平不放人,态度很坚决。”
“祁同伟也在场,我们俩联手跟他交涉了半天,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钟。
然后李达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股子压抑到了极点的怒意:“侯亮平……好一个侯亮平。”
“一个刚调到汉东的副厅级干部,连我李达康的面子都不给?”
“好得很,真的很好。”
“你等着,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李达康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
他想了想,翻出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号码。
季昌明这个人他是了解的,圆滑世故,八面玲珑,从来不得罪人,也从来不当出头鸟。
这种人说好听点是稳重,说难听点是怂。
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施压。
你给他施加的压力越大,他就越倾向于妥协。
李达康拨通了季昌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季昌明睡意惺忪的声音:“喂……哪位?”
“季检察长,我是李达康。”
季昌明的声音瞬间清醒了:“李书记!您这么晚还没休息呢?有什么事吗?”
李达康的声音沉得像一口古钟:“季检察长,你们省检察院反贪局今晚抓了一个人,叫蔡成功,是大风厂的法人代表。”
“这个人涉嫌在一一六事件中煽动群众闹事,制造社会矛盾,是重大治安案件的嫌疑人。”
“按照法律规定,这个案子应该由公安机关管辖。”
“可你们的侯亮平同志,硬是以反腐败的名义把人扣着不放。”
“季检察长,你是省检察院的一把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是老检察了,一听这话就知道里面水很深。
李达康深夜打电话来要人,侯亮平作为下属却不放人,这说明两边已经杠上了。
而他季昌明,作为夹在中间的检察长,成了被逼着表态的那个人。
“李书记,您说的这个情况,我确实是刚知道。”
“侯亮平同志是最高检调过来的,在办案方面有比较大的自主权。”
“不过您放心,我这就亲自去检察院处理这件事。”
“一定依法依规把这个问题解决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明确表态支持李达康,也没有否定侯亮平的做法,只是表示会去处理。
在官场上,这种含糊其辞的表态是最常见的——先把时间拖一拖,看看风向再说。
但李达康显然不打算给季昌明拖延的余地。
“季检察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李达康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我是以京州市委书记的身份,要求你立即责令侯亮平放人。”
“一一六事件发生在京州地界上,我有责任也有权力主导事件的全面调查。”
“你们检察院的人扣押重要的涉案人员,这是越权!”
“如果因为这个导致一一六事件后续调查无法顺利推进,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李达康这番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硬。
他没有用可能、也许、大概之类的模糊词,每一句都是要求、命令、不容置疑。
季昌明被这番话说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李达康的强势他是领教过的,此人在常委会上拍桌子瞪眼是家常便饭,连沙瑞金的面子都不怎么给,何况他一个省检察院的检察长。
可是侯亮平那边也不是善茬。
那小子背后站的是最高检,是钟正国,是他季昌明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更要命的是,季昌明隐约记得,当初侯亮平能调到汉东来,跟新来的组织部长沈如晦也有些关系。
那更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季昌明觉得自己就像一块夹心饼干里的馅儿,被两边的大板牙咬着,使劲往外拽。
左边是李达康,右边是沈如晦,他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李书记,我理解您的心情。”
季昌明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
“但侯亮平同志毕竟是最高检调过来的干部,在办案方面有独立的判断权。”
“我作为检察长,直接下令让他放人,恐怕不太妥当……”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这就去检察院一趟,当面跟侯亮平同志沟通。”
“如果他的理由确实不充分,我以检察长的身份向他提出建议,请他依法移交。”
“如果他的理由站得住脚,那咱们再协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依法办事,大家都好说话,您觉得呢?”
李达康听了这番话,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季昌明这是在跟他打太极,在用依法办事四个字来搪塞他。
什么叫依法办事?
依法办事就是不办我的事!
“季检察长。”李达康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你说依法办事,我完全同意。”
“但法律也规定了——涉及治安案件的嫌疑人,归公安机关管辖。”
“蔡成功煽动工人闹事、制造群体性事件,这是典型的治安案件。”
“你告诉我,这怎么就不归公安机关管辖了?”
“侯亮平以反腐败的名义扣着人不放,他依的是哪条法?”
“他手里有蔡成功涉嫌行贿受贿的证据吗?”
“有立案侦查的法律文书吗?”
“什么都没有,就是把一个人关在审讯室里不让走。”
“你告诉我,这叫依法办事吗?”
季昌明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李达康说的这些不是没有道理,程序上侯亮平确实存在瑕疵。
可他也清楚,侯亮平扣住蔡成功,肯定是在下一盘大棋,他季昌明要是盲目插手,很可能坏了整盘棋的走势。
但眼前李达康这关怎么过?
这尊大佛得罪不起啊!
季昌明思来想去,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以借力打力的办法。
“李书记,您说的这些,我认真地听取了。”季昌明语气谦恭,措辞也柔和了许多。
“不过关于管辖权的问题,按照法律规定,确实存在一些模糊地带。”
“比如经济犯罪和治安犯罪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案件,由哪个部门优先管辖,法律没有明确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