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青黛担忧道，“十三行势力庞大，若他们真的与海盗勾结，我们的船队以后恐怕寸步难行。”
“所以，我要去找他们谈谈。”
“谈谈？”青黛闻言一惊，“姑娘，那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人，跟他们合作，会不会引狼入室？”
“不会。”沈知白淡淡一笑，“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给他们足够的利润，他们就是最忠诚的盟友。”
五日后，沈知白通过天机阁暗桩以“护国夫人”的名义，向“十三行”的总会发出了邀请。
邀请的地点，设在明州港外海的一座小岛上。
那是一座无人岛，岛上有一座废弃的灯塔，据说是北宋年间修建的，用来指引夜航的船只。
灯塔早已荒废，但岛上的地势开阔，适合谈判。
“十三行”派来了三位代表。
为首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姓林，名百川，是十三行的“总执事”，掌管着集团的日常事务。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中年男子，分别是泉州林氏和广州陈氏的当家。
沈知白只带了青黛和两名随从。
双方在灯塔下的石桌旁坐下。海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护国夫人，”林百川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久闻大名。您在应天府做的事，老夫都有所耳闻。今日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林执事客气了。”沈知白微微欠身，“今日相邀，是想与十三行谈一笔生意。”
“生意？”
“护航。”沈知白直入主题，“我手中的靖海市舶司，每月有商船往来南洋。但近来海盗猖獗，船队损失惨重。”
“我听说十三行在南洋有不少朋友，想请你们帮忙，为我的船队提供护航。”
林百川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
“护国夫人说笑了。十三行是正经的商人，不做护航的买卖。”
“是吗？”沈知白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石桌上，“那这份东西，林执事可认得？”
林百川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那是一份暗桩的调查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黑鲨帮”与十三行之间的往来信息，包括赃物的销赃渠道、利润的分成比例、以及十三行向黑鲨帮提供情报和武器的清单。
“林执事，”沈知白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告诉您，我知道的事情，比您想象的要多。”
林百川沉默了很长时间。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咸腥的气息。
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鸥在盘旋鸣叫。
“护国夫人，”林百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您究竟想怎样？”
“我要的很简单。”沈知白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十三行停止与黑鲨帮的一切往来。”
“第二，十三行为我的船队提供护航，每趟航线，我付给你们货物利润的十分之一作为报酬。”
“十分之一？”林百川身后的泉州当家忍不住冷笑出声，“护国夫人，您知不知道南洋航线的风险有多大？十分之一，连我们的成本都不够。”
“那加上这个呢？”沈知白又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朝廷的特许：‘凡为靖海市舶司护航的商船，免缴市舶司关税三年。’”
林百川一怔。
免缴关税三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艘护航船三年的利润，可以全部落入十三行自己的口袋。
以十三行数百艘商船的体量，这笔节省下来的关税，远比护航的报酬更加可观。
“而且，”沈知白继续道，“我与十三行共享南洋的贸易情报。”
“哪里的香料涨价了，哪里的宝石滞销了，哪里的港口被封了等信息，天机阁的情报网络，对十三行开放。”
林百川闻言，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天机阁的情报，他有所耳闻，这可是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
在海贸中，信息就是利润。
早一日得知某地的物价变动，就能多赚十倍的钱。
天机阁的情报网络遍布大江南北，如果能为十三行所用……
“护国夫人，”林百川沉声道，“您的条件很优厚。但老夫有一个问题，您凭什么相信我们会遵守约定？”
“我不凭相信。”沈知白淡淡道，“我只凭利益。”
“林执事，十三行与黑鲨帮合作，每次劫掠的分成不过二三成，还要承担被朝廷查处的风险。”
“但与我合作，你们得的是十成利润中的大头，而且是合法的、长久的。哪个更划算，您心里应该很清楚。”
她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一份地图，铺在石桌上。
“这是天机阁绘制的南洋航线图。上面标注了每一处暗礁、每一股洋流、每一个港口的水深和潮汐。”
“还有，这是南洋各地的物价表，占城的胡椒、真腊的宝石、三佛齐的象牙、天竺的珍珠，每一种货物的价格、供需、季节性波动，都一清二楚。”
林百川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份航线图，比金钱更珍贵。
十三行跑南洋贸易几十年，也有自己的航线图，但远不及这份详细。
天机阁的情报网络，果然名不虚传。
“林执事，”沈知白的声音变得低沉，“我还知道一件事，黑鲨帮的‘黑鲨王’，原名叫阮文虎，是占城国的前将军，因谋反而被通缉。”
“他手下那五百匪众，大半是占城的逃兵和流民。这样的人，靠得住吗？”
“今日他能劫我的船，明日就能劫你的船。与虎谋皮，不如与友同行。”
林百川的脸色变了。
阮文虎这个名字，十三行内部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沈知白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而且，”沈知白继续道，“朝廷已经下了密旨，要清剿东南沿海的海盗。黑鲨帮在名单上排第一位。”
“林执事，您是想在朝廷清剿之前，与黑鲨帮切割干净，还是想等着被一起清算？”
林百川沉默了很长时间。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咸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