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公海的黑雾还没散透。
镇海号的雷达屏幕上,一个蓝点正在高速逼近。
“呜——”
尖锐刺耳的防空级警笛撕破冷风。
一艘涂着蓝白条纹的千吨级巡逻舰破浪而出。
船舷两侧印着国际海事组织的巨大英文徽标。
前甲板上,两挺勃朗宁重机枪撤了防雨布。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锁死了镇海号的驾驶舱。
“关闭引擎!所有人双手抱头,在甲板集合!拒绝检查将直接开火!”
高音喇叭里的英语透着冰冷的机械音。
雷虎咬着后槽牙。
手摸向腰间的军刺。
“陆哥,来者不善。”
陆沉拍了拍雷虎的肩膀,把他的手按下去。
“熄火。搭跳板。迎客。”
沉重的防爆跳板搭上镇海号的船舷。
八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端着m16步枪的执法官踩着军靴跨上甲板。
带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白人长官。
他身后,跟着叶无道。
叶无道换了件灰西装,衣服皱成一团。
领口沾着没洗干净的血点。
鼻梁上贴着厚厚的十字纱布,走起路来有点瘸。
他刚踩上甲板,指头直接戳向陆沉。
“长官!就是他!华夏来的海盗!”
叶无道指着底座断裂的高压水炮。
还有那架黑漆漆的鱼叉枪。
“你看他们的重火力!他们在公海无差别攻击我的科考队,三艘快艇全被他们炸沉了!”
他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乱飞。
“九条人命!我要求立刻击毙这个暴徒,查封这艘船!”
大胡子执法官冷着脸。
右手按在腰间的配枪枪套上。
他扫了一眼满甲板的泥沙水坑和浓烈的蟹腥味。
视线最后落在陆沉身上。
“船长。他指控你们在公海使用致命武器。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执法官身后的步枪齐刷刷抬高了一寸。
手指搭上扳机。
二狗子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手里的半把瓜子全掉在烂泥水里。
他躲在雷虎背后,死死拽着雷虎的黑背心。
“虎哥……这洋鬼子要来真格的啊。”
陆沉没看那些枪管。
他从风衣兜里摸出个压瘪的烟盒。
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擦亮火柴,偏头点火。
火光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解释?”陆沉吐出一口青烟。
“没啥好解释的。快艇是我炸的。”
全场死寂。
叶无道愣了一下。
紧接着狂笑出声,牵动了鼻梁的伤口,疼得他猛吸凉气。
“长官,你听见了!他招了!”
叶无道指着陆沉。
“还不赶紧抓人!”
执法官掏出银晃晃的手铐,朝陆沉走过去。
“老周。”陆沉掐灭烟头,声音不大。
周明扬顶着一头鸟窝般的乱发,从底舱慢吞吞钻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防水金属箱。
“来啦来啦,催命啊你。”
周明扬打了个哈欠。
把金属箱搁在甲板的铁桶上。
“长官,抓人前,先看场电影呗。”
陆沉指了指那个箱子。
周明扬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台索尼军用级便携式录放机。
外接了个八寸的黑白监视器。
他按了两下按钮。
屏幕亮了。
雪花闪过,画面开始播放。
视角是从镇海号尾部俯拍的。
黑白画面,分辨率高得吓人。
强光探照灯打亮的瞬间。
三艘快艇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桅杆上挂着撕去标识的破黑旗。
光头白人举着防水手枪,枪口正在喷吐火舌。
旁边两个雇佣兵。
合力举着一台重型液压切割钳。
巨大的钳口,已经卡在了镇海号绷紧的主缆索上。
大胡子执法官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屏幕,眉头死死拧成了疙瘩。
陆沉拍了拍机箱壳子。
“长官。半夜三更,挂黑旗,不开无线电。”
他盯着执法官的蓝眼睛。
“持枪射击,还带着液压钳来剪我几吨重的受力缆绳。”
“满载断缆,反弹力能把我的船切成两半,几十条人命填海。”
陆沉冷笑一声。
“在国际海事法里,这叫什么?合法科考,还是武装抢劫?”
执法官按在枪套上的手,放了下去。
这证据太硬了。
硬得像块钢板。
任何一个海上执法者都清楚,割作业船的主缆,就是蓄意谋杀。
叶无道脸色煞白。
他像看鬼一样盯着那台监视器。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扑过去想砸机器,被雷虎一脚踹在膝盖窝上。
扑通一声跪在烂泥坑里。
“你们一帮打鱼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有军用的高清夜视设备!这是造假!”
叶无道像条疯狗一样吼叫。
周明扬翻了个白眼。
他抠了抠鼻子,把手指往铁桶上抹了抹。
“放你娘的屁。老子花三万美金托人买来,打算下水拍帝王蟹交配的。”
“谁知道没拍到螃蟹,拍到你们这群疯狗。”
他撇着嘴吐槽。
“大半夜跑来送死,还不许我录个像留念?”
大胡子执法官转过身。
冲着手下挥了挥手。
两个端着步枪的士兵上前。
一把将叶无道从泥水里拽起来,反剪双手。
“咔哒。”
冰冷的手铐直接拷在叶无道的手腕上。
“叶先生,你涉嫌组织武装海盗行为。现在跟我回总部接受调查。”
执法官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放开我!我是叶氏财阀的继承人!”
叶无道疯了一样挣扎。
手腕被手铐勒出两道血印。
“你们敢抓我?我一个电话就能扒了你们这身皮!”
士兵拿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
砸得他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陆沉走上前。
皮鞋踩着地上的脏水。
他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纸。
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排排外语字母和阿拉伯数字。
最底下,盖着龙腾集团鲜红的公章。
陆沉把这张纸,重重拍在叶无道的西装胸口。
“打烂了我的探照灯,一万。”
“吓到了我的船员,精神损失费,五百万。”
“主缆索磨损折旧,三百万。”
陆沉盯着叶无道通红的眼睛,语气冷酷。
“再加上误工费。凑个整,一千万美金。”
叶无道看着胸口那张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千万?你这艘破船全卖了都不值一百万!你敲诈我!”
他唾沫星子喷在陆沉的风衣上。
“我是北美合法的财阀!你一毛钱都别想拿到!”
陆沉掏出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掉风衣上的唾沫。
“随你。”
他把手帕扔进海里。
“账单我给了。一千万美金,少一个子儿。”
陆沉拍了拍叶无道煞白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我明天就让华尔街的律师团,拿着这盘录像带去敲你们叶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