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被两个持枪士兵押着往跳板走。
他不甘心,扭头死死盯着陆沉。
“你敢敲诈叶氏。”
叶无道咬着后槽牙,鼻梁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这笔钱你就算拿着,也得有命花!”
陆沉没搭理他。
大胡子执法官推了叶无道一把。
“少废话,上船。”
巡逻舰的柴油机轰鸣。
蓝白条纹的船体调转方向,消失在海雾里。
甲板上安静下来。
满地的泥水混着蟹腥味。
二狗子低头看着自己被夹穿大洞的黄胶鞋,脚趾头在冷风里直哆嗦。
“陆哥,那一千万美金……那洋毛子能给吗?”
他吸溜着浓鼻涕。
“我瞅他那抠搜样,估计得赖账。”
陆沉掏出火柴,划燃。
火苗刚窜起来,一阵贼风吹过。
灭了。
他把折断的火柴梗扔在甲板上。
“他不敢赖。”
陆沉声音平淡。
“那盘录像带要是交到海事法庭,叶氏财阀的股票还得跌一半。老财阀最要脸面。”
驾驶室里,黑色的卫星电话响了。
周明扬正拿着抹布擦机器。
电话铃声吓得他抹布掉在脚背上。
“老陆!苏总的专线!”
陆沉跨进舱门,抓起听筒。
“说。”
电话那头,苏婉清的呼吸很快。
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沉子。账上刚进了一笔跨国汇款。”
她那边传来翻账本的纸张摩擦声。
“走的是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整整一千万美金。”
“一分不少。”
陆沉摸出第二根火柴,点燃了烟。
深吸一口。
尼古丁冲进肺里。
“收着。单独做个账本。”
他吐出烟圈。
“拿这笔钱,把东江口深水港的二期扩建工程盘下来。”
挂断电话。
驾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二狗子扒在门框上,下巴快掉到肚脐眼了。
“真给了?一千万?”
他猛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清脆的巴掌声。
“哎哟!疼!不是做梦!”
雷虎靠着操作台,咧嘴笑了。
满脸的伤疤挤在一块。
“这帮资本家,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拿抹布擦着三棱军刺上的血槽。
“打疼了,他们就知道掏钱买命了。”
消息传得比海风还快。
北太平洋第七渔区。
这片向来被日韩和北美财阀霸占的公海海域,炸锅了。
叶氏财阀的探测船大破漏水。
武装快艇全军覆没。
连继承人叶无道都被国际海事组织铐走了。
最要命的是。
叶家老头子捏着鼻子,给一艘华夏铁皮船付了天价封口费。
中午。
太阳破开厚重的云层,洒在海面上。
镇海号的烟囱喷出浓黑的尾气。
桅杆上。
那面黑底金字的“龙腾”大旗迎风狂舞。
前方五海里。
一艘挂着膏药旗的三千吨级捕鲸船正在作业。
宽大的甲板上全是血水。
大副举着高倍望远镜,扫过海平线。
镜头里出现了那面黑底金字的旗帜。
“龙腾!”
大副像被针扎了屁股,扔掉望远镜。
他连滚带爬冲进驾驶舱。
“船长!是华夏那支舰队!打沉叶氏快艇的那帮疯子!”
日籍船长正喝着清酒。
听到这话,酒杯直接磕在牙齿上。
清酒洒了满领带。
“八嘎!快让道!”
船长急得一巴掌拍在操作员后脑勺上。
“切断主渔网!右满舵!离那帮杀神远点!”
几吨重的好网直接被切断,沉进海底。
三千吨的捕鲸船像受惊的胖鹌鹑。
拼命打满方向盘。
硬生生在宽阔的航道上,让出一条两海里宽的安全通道。
不止是他们。
一艘北欧的远洋拖网轮。
两艘南洋的散货船。
只要雷达扫到镇海号的位置。
全都像躲瘟神一样,提前十海里就开始偏转航向。
原本拥挤的公海渔场。
硬是给这五艘华夏铁皮船,清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黄金水道。
“牛逼大发了。”
海猴子钱三趴在窗户边,看着远处的外国大船落荒而逃。
他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正往嘴里扒拉米饭。
“我出海半辈子。以前见着这帮洋船,咱们得躲着走。”
钱三咽下一大口红烧肉。
“今天他们倒给咱们让道了!这饭吃得真特么香!”
陆沉单手把着实木舵轮。
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海面。
他没说话,但手指在木头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这片公海的规矩。
他算是立住了。
靠的不是讲理,是重火力,是胆子。
“老周。检修绞车。”
陆沉把空茶缸推到一边。
“货仓全满。传令下去,准备拔锚返航。”
周明扬把改锥插进后腰的皮带里。
“得嘞。电机我换了备用线圈,再拉一次没问题。”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终于能回去洗个热水澡了。我这身衣服都能熬出二两机油来。”
甲板上。
雷虎带着老兵开始清理高压水炮。
把满地的烂泥和死蟹壳扫进海里。
巨大的铁锚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底舱的柴油机开始预热,震得铁地板发麻。
陆沉站在驾驶室的防爆玻璃前。
最后一次看这片海。
水深五百米。
底下的阿拉斯加帝王蟹群已经被他们清掉了一大半。
他觉得眼睛还有点发酸。
但职业习惯让他再次聚拢视线。
探海神瞳,开。
微观视界像一张大网,罩向五百米深的海沟底部。
火山岩缝隙里的蟹群正在缓慢移动,填补空缺。
暗红色的硬壳在深海地热光下泛着幽光。
陆沉准备切断视线。
突然。
他的呼吸猛地卡在嗓子眼。
心跳漏了半拍。
视线没有停在五百米的蟹群。
而是不由自主地穿透了那层厚厚的岩石夹缝。
继续往下。
六百米。
七百米。
那里是海沟最深处的死水区。
常年堆积着腐烂的浮游生物残骸。
海底淤泥厚达数米。
在这片黑得让人发疯的深海淤泥里。
一团庞大的阴影。
没有任何生命回波。
安静地趴在烂泥最深处。
陆沉手指死死抠住窗台上的铁皮。
指甲把铁皮划出一道白印子。
那团阴影的轮廓,大得离谱。
足足有一辆重型解放卡车那么大。
水流缓慢带走阴影表面的一层淤泥。
微弱的地磁折射光,照亮了阴影的一角。
不是礁石。
不是深海巨兽。
那是一截长满绿色铜锈和深海藤壶的金属管状物。
口径粗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
炮管。
一艘沉船。
一艘带着重装主炮、体积堪比小山的老式沉船。
静静地躺在帝王蟹群下方的无底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