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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禾愣了愣。

原本蒋心怡和她另一个朋友两种观点,已经让她有些懵了。

现在疑惑没解开,还多了一层疑惑。

周牧指了指瓶身上的缠枝莲纹:“宣德和永乐的风格本来就很接近,但宣德年间的画法比永乐更精细。你看这莲瓣的翻转角度,永乐的画师还没掌握这种透视关系,到了宣德年间才开始大量出现。”

“还有这个釉面的气泡。永宣青花的气泡是大中小三种大小均匀分布,成化的气泡更细密。你这件的气泡分布是典型的宣德特征。”

温禾放下茶杯,拿起梅瓶,顺着周牧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

每一处特征都如他所说,有据可查。

她将梅瓶放回茶台,目光重新移回到周牧脸上。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周牧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温禾没有追问。

她看了看时间:“先去吃饭吧。”

“不是……”周牧错愕道,“你的事搞定了,我的事还没说呢!”

温禾莞尔一笑:“到饭点了,我总不能让你这个客人饿肚子跟我学习吧?”

周牧摊手道:“叫外卖,这附近有家私房菜不错,让他们送过来。”

“这……会不会招待不周。”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你不介意就好。”

等外卖的间隙,周牧问了一些关于家族办公室的问题,温禾有问必答,从牌照申请的时间线到税务筹划的基本框架,从招人的标准到投资决策委员会的设置,几乎把所有关键节点都过了一遍。

外卖送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把家族办公室的框架聊得差不多了。

温禾站起身走到酒柜前,拉开玻璃门,从里面取出一瓶红酒。

周牧认出那瓶酒。

2009年帕图斯,上次在玖栖酒庄的竞猜游戏里,他帮她赢的那瓶。

“就喝这个吧,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周牧点头:“你说了算。”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家族办公室转到了各自的生活。

温禾说起自己刚入行时第一次见客户把对方公司的名字叫错了,整场会议都在尴尬中度过。

周牧说起自己刚开网约车那阵子,被乘客骂导航都不会看,还被女朋友分手,状态很差。

“还有人敢骂你?”温禾不可置信,“你打架那么厉害,说真的,你就算是我下属,我都不敢骂你。”

周牧挑了挑眉:“我又不是见人就打。”

温禾嫣然一笑,端起酒杯跟周牧轻轻一碰。

“对了。”她端着酒杯晃了晃,“你刚才说被女朋友分手?还有女的能看不上你?”

“嗯,她考上了公务员。”

“她考上的是总统还是主席?”

“哈,禾姐,你说话也越来越幽默了。”

温禾勾了勾嘴角,抿下一口酒。

帕图斯已经喝了大半瓶。

温禾今晚喝得比平时多,脸颊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但她说话的语气依然平稳,只是比平时少了些克制。

“我过段时间可能又要去米国。”

“又去?我记得你上次去好像也就两三个月前的事吧?”

“嗯,打算去陪丫头过圣诞。”温禾顿了顿,“我先生去世的早,我平时工作又很忙,陪她的时间太少了。”

“我听心怡姐说过,你先生十几年前去世了。”

“嗯,那段时间真感觉天塌了,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到工作上,周末也不休息。后来慢慢走出来,发现一个人过也挺好。”

“所以你到现在都没再找?”

“嗯,太差的我也看不上,好的没遇上。”

周牧没有接话,端起酒杯跟她碰了碰,两人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一瓶帕图斯喝得一滴不剩,两个人都有些微醺,但都恰到好处。

没有喝醉,只是比平时更松弛。

周牧站起身,温禾也拿起包,两人正打算回去,温禾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有些惊慌失措,“联系过她所有的朋友了吗?学校那边呢?警方呢?”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温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找!找到她为止。我这边也马上联系一些朋友。”

挂掉电话,温禾站起来,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微微发抖。

“禾姐,怎么了?”

“我女儿。她去黄石公园,刚才她的生活助理告诉我,她们走散,联系不上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

周牧皱了皱眉。

黄石公园就是个超大原始森林,地形极为复杂,若是在这里失踪,搜救如同大海捞针。

他宽慰道:“我看过黄石公园的纪录片,听说里面基本没信号,也许她只是打不通电话。”

这是期待中最好的结果,可温禾此刻脑海中盘旋的却是最坏的结果。

她脸色发白,一个个地拨打通讯录内的电话。

可她很清楚黄石公园是什么地方,即便她的人脉很广,此刻也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牧坐在她旁边,只能静静陪伴。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最好的陪伴就是别打扰。

半小时后,手机突然响了。

温禾一把抓起手机。

是女儿打来的。

她接通电话,激动地语无伦次。一会儿关心女儿有没有事,一会儿又抱怨女儿不该自己乱走。

周牧从她的通话中听出,原来她女儿只是去一处景点拍了个照,那里没信号。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

温禾整个人的身体从绷紧到松垮,无力地把头靠在了周牧的肩膀上。

周牧没有动。他能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颤抖,是那种情绪骤然释放后的余震。

她压抑了半个多小时的慌张、恐惧、自责,此刻终于卸了下来,但卸下来的方式不是崩溃,而是无声地倚靠在一个她信任的人身上。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试图压制住喉咙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呜咽,但身体在剧烈颤抖,怎么也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