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地脉灵泉潺潺流淌。
温润纯粹的隐脉真气如水萦绕,铺满整片幽暗地底,包裹着静坐的一人一狐,静谧安然,岁月无声。
胡二世心神静定,万古道体沉寂运转。
被长年封印的肉身如同干涸万古的沃土,贪婪吸纳着源源不断的精纯地灵。丝丝缕缕的灵气渗入经脉肌理,温柔冲刷往日滞涩淤塞的气血脉络。
沉寂多年的道体底蕴,正以微不可察却稳稳不息的速度缓缓复苏、沉淀、厚重。
他大半心神温柔外放,小心翼翼引动绵长灵息,渡向衣襟之内安然沉眠的小白狐。
小家伙蜷成一团雪白绒球,呼吸轻柔,绒毛随灵气起伏。
在地脉顶级真灵的日夜滋养下,它血脉深处潜藏的先天灵火愈发温润凝练、通透纯粹。原本稚嫩漂浮的火息彻底稳扎根基,灵根脉络一寸寸夯实,隐隐生出向高阶灵韵蜕变的征兆,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稳步前行。
无人惊扰,无人窥探。
这份独属于二者的暗夜机缘、蛰伏修行,本该安稳持续,直至天明。
可万丈地脉之下,暗流永藏凶险。
这条隐灵脉沉寂岩层深处百年,灵气内敛、自成循环,千万年来始终维持着恒定的地脉平衡。
今夜胡二世与小白持续大量吸纳本源灵息,彻底打破了亘古不变的地底稳态。
地脉动荡,气机失衡。
深埋最底层、淤积万古的至阴浊气,被紊乱的灵机彻底引动。
一团沉藏无尽岁月的千年地脉阴煞,顺着灵脉流转轨迹,悄然升腾,极速蔓延。
此煞生于无光地底,凝于万古阴寒,不沾半点生机,专克生灵灵根、灼烧神魂本源。
寻常修士神识浅薄、感知粗陋,即便置身其中,也无从察觉分毫。
唯独神魂冠绝万古的胡二世,在气机失衡的刹那,心底骤然掠起一缕刺骨寒意。
危险!
他双目轰然睁开,眸底灵光暴涨,无上神魂瞬间穿透层层厚重岩层,洞悉地底最深幽暗。
下一瞬,神色彻沉!
隐脉尽头的漆黑岩层之下,一团墨黑如漆的滔天阴煞浊气,如同灭世黑浪,冲破岩层禁锢,顺着灵脉通道,凶悍迅猛席卷而来!
煞气滔天、阴冷刺骨、腐蚀万物。
最致命的是——此煞至阴至邪,恰好克制小白至阳至纯的先天灵火!
先天异种灵火冠绝同辈,得天独厚、万法不侵,唯独惧怕这种沉凝万古的地底阴煞。
且小白灵体稚嫩、根基初成,毫无半点抵御之力!
“小白!”
胡二世低喝震彻矿洞,瞬间斩断所有灵气吸纳,神魂之力尽数铺开,层层叠叠凝聚护体灵罩,死死护住衣襟内的小狐。
可千年阴煞席卷速度超乎想象。
不过瞬息,漆黑煞气穿透灵息屏障,充斥周身丈许之地。
衣襟之中,原本安稳休憩的小白狐骤然浑身剧烈一颤!
娇小身躯猛烈痉挛、瑟瑟发抖。
方才还灵动透亮的漆黑眼眸瞬间布满痛苦血丝,澄澈不再。一身雪白蓬松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干枯、失去光泽。
潜藏血脉肌理、刚刚凝练稳固的先天灵火,遭遇阴煞霸道侵蚀,瞬间剧烈紊乱、摇曳崩碎!
“呜呜……”
细碎微弱、带着极致痛楚的呜咽,轻轻自衣襟间溢出。
阴煞顺着灵根血脉疯狂钻窜,蛮横摧毁它数日辛苦夯实的修行根基,吞噬它来之不易的蓬勃生机,撕扯它稚嫩脆弱的灵火本源。
刺骨剧痛席卷全身,小白想要依偎进主人怀抱寻求庇护,想要躲闪逃离阴煞侵蚀,可灵根被锁、血脉僵死,娇小身躯动弹不得分毫。
看着小家伙饱受折磨、无力挣扎的模样,胡二世心头骤紧。
他指尖迸发万古道体本源灵力,霸道浑厚、纯粹至极,层层裹住小白身躯,疯狂冲刷、驱逐侵入体内的阴煞浊气。
万道灵力可镇万邪、可破万煞。
可这地底千年阴煞太过凝实、太过顽固,且已然彻底侵入小白灵根本源、扎根血脉深处。
外力驱逐越快,阴煞反噬越烈!
每一分煞气被逼退,便会撕碎一分灵根脉络、湮灭一分灵火本源。
小白的身躯迅速干瘪冰凉,蓬勃生机飞速流逝。
那盏伴随它降生、独一无二、至阳纯粹的先天灵火,在阴煞无情吞噬之下,一点点黯淡、破碎、熄灭。
短短数息之间。
温热散尽,生机断绝。
最后一丝灵火彻底湮灭,小白四肢绵软,再无半点挣扎之力。
那双盛满依赖、温柔、纯粹欢喜的黑眸,轻轻闭合,彻底失去所有光亮。
矿洞深处,刹那死寂无声。
灵气依旧潺潺流转,地脉依旧温润绵长,可那团朝夕相伴、软糯温热的小小身影,彻底凉透。
数日相伴,昼夜依偎。
柴房之内,它伴他独坐暗夜、静默修行;困厄之时,它温顺乖巧、不离不弃;蛰伏之路,它是他唯一的温柔与牵绊。
如今温热尽散,生机归无。
无边寒意自心底炸开,蔓延四肢百骸,比万古阴煞更冷、更痛、更彻骨。
胡二世垂眸凝望衣襟间彻底沉寂的小小身躯,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是翻涌滔天的沉怒与疼惜。
他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伸出双手,轻轻托住小白冰冷的躯体,如同唯恐惊扰一场易碎的好梦。
绒毛依旧雪白,模样依旧乖巧,唯独没了呼吸、没了温度、没了那份黏人撒娇的鲜活。
就在心绪沉凝、怒火暗生之际,他极致敏锐的神魂骤然捕捉到一缕异动。
小白肉身寂灭、灵火湮灭、生机断绝,却并未彻底消散于天地。
在灵根崩碎、火息尽灭的最后一刻,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雪白微光,自它眉心缓缓升腾、悠悠悬浮。
微光细碎轻柔,宛若晨雾凝露,隐隐勾勒出小狐狸玲珑迷你的虚影。
无生机、无意识、无灵息。
唯独残留一缕纯粹干净、亘古不灭的灵魄残片。
先天灵兽得天独厚,魂主意识,魄主根基。
方才千年阴煞太过霸道,直接撕碎它魂识、覆灭它肉身、湮灭它灵火。
可它扎根血脉本源、伴灵火而生的本命灵魄,却在最后一刻,被隐脉百年精纯地灵死死护住,侥幸残存,未曾湮灭。
魂散,魄存。
从此世间,再无那只会撒娇、会依偎、会吐纳灵火的小白。
只剩一缕懵懂残缺、无依无靠的灵魄,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不离不弃。
胡二世眸光微柔,指尖极致轻缓探出,小心翼翼护住这缕飘摇欲碎的雪白残魄,半点不敢惊扰。
精纯温润的道体灵力层层包裹,隔绝周遭残余阴煞与杂乱地息,稳稳护住这最后的缘。
“别怕。”
幽深死寂的矿洞之中,他低声轻语,嗓音微哑,却字字铿锵、笃定万世。
“肉身没了,我为你重铸灵身。”
“灵火灭了,我为你再燃先天。”
“魂识散了,我为你聚魂补识。”
“只要灵魄尚在,你便未灭、缘便未断。”
“今日我蛰伏于此、隐忍蓄力。他日我解封道体、重掌万古大道,必寻世间九转奇珍、逆天灵源,助你聚魂复生、再临世间。”
他历经万古浮沉,阅尽仙途兴衰,通晓天地至高造化秘辛。
魂碎可补,身陨可铸,魄在,便可轮回再生。
只要这缕灵魄不灭,他日必有重逢之期、再造之日。
话音落,胡二世抬手,以无上本源神魂凝练一道古朴锁魄灵印。
微光入魄,稳稳扎根。
此印可镇魄、固灵、锁缘,护这缕残缺灵魄万古不散、岁月不磨、流转不灭。
做完一切,他小心收好小白冰冷的肉身贴身藏妥,又将那缕雪白灵魄安置于自己丹田灵海之侧,以自身源源不断的道体灵力,日夜温养、恒久守护。
残余在地脉中的阴煞,被他一念之间尽数涤荡清空,再无半分残留。
矿洞灵气重归温润纯粹,可此间氛围,再也不复当初安然静谧。
胡二世重新背靠岩壁、默然盘膝。
双目轻阖,周身气息彻底沉冷如霜。
原本温和蛰伏、静心蓄力的心境,从此压下一份沉重刻骨的执念。
数日杂役隐忍、底层冷暖磋磨、天地凶险无常,尽数刻入道心。
他彻底通透。
仙途无情,世道残酷。
弱小,便是最大的原罪。
若是他此刻修为解封、道体全开,区区千年阴煞,弹指可灭、一念可清。
小白便不会灵火湮灭、肉身陨落、魂识破碎。
从前蛰伏,是为挣脱底层桎梏、解封万古道体、重开无上山门。
从今往后,隐忍修行、蓄力崛起,更多了一份逆天归来的承诺。
他要变强。
踏破仙途、执掌造化、攫取奇珍、逆转生死。
只为来日亲手唤回那只陪他熬过孤寂长夜、伴他走过蛰伏低谷的小白狐。
地底灵脉潺潺依旧,灵气缓缓冲刷肉身、滋养神魂、沉淀底蕴。
幽暗矿洞,一人、残魄、孤影沉寂。
漫漫蛰伏路,从此多一诺。
待他风起凌云日,必携灵魄,迎狐归山,重燃灵火,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