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彻底笼罩青云宗后山。
群山万籁俱寂,唯有微凉夜风穿林而过,卷起枝叶簌簌轻响,消散在幽深夜色之中。
后山杂役院灯火尽熄,终日劳作的杂役弟子身心俱疲,早已沉入酣梦,整座后山陷入一片沉寂幽暗。
唯独最偏僻的柴房之内,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生机。
木屋简陋,灯火幽暗。
胡二世端坐木床之上,双目轻阖,周身气息绵长静定,无半分波澜。
白日整日在矿洞搬渣劳作,在外人看来是苦力耗身、劳累伤身,可对身负万古道体的他而言,不过是舒展筋骨、活动体魄,根本算不得半分负担。
非但毫无疲惫,他反倒借着整日驻守矿脉的契机,悄然吸纳周遭灵息,默默滋养被封印的肉身与沉寂神魂,让本就浑厚无比的道体底蕴,愈发夯实沉淀。
他腿间,小白狐蜷成一团雪白绒球,安安静静吞吐灵气。
历经白日矿脉浓郁灵机滋养,小家伙体内的先天灵火已然褪去了初时的飘忽稚嫩,变得温润凝练、内敛沉稳。灵根根基日日夯实,血脉杂质不断涤荡,较之初入青云宗时,蜕变已然肉眼可见。
良久,胡二世缓缓睁开眼眸,眸底一抹极淡灵光转瞬湮灭,重归深邃平静。
白日在矿洞劳作之时,他看似埋头搬运废渣、安分守己,实则万古神魂始终悄然铺展,无声探查整片矿洞的岩层走势、地气流动与灵机脉络。
数日观察、整日感知,他早已察觉异样。
青云宗公开开采的浅层矿脉,历经百年采掘,灵石早已近乎枯竭,产出微薄、灵息稀薄。
可矿洞最深处溢出的地底地气,却愈发精纯温润、绵长不息,远远胜过表层废矿该有的气象。
寻常修士眼界粗浅、感知有限,只能看见表层灵石枯竭,便断定此矿已然废弃,再无价值。
但胡二世坐拥万古道眼,一眼勘破本质。
这座矿脉并非彻底衰竭,只是浅层灵石采尽,岩层深处,还藏着一条被厚重石壁隔绝、从未被人发掘的残余隐灵脉。
这条隐脉深藏地底,灵气内敛不泄、无声无息,避开了青云宗历代探查,沉寂百年,无人知晓。
“表层灵息浅薄驳杂,只能勉强维持小白日常吐纳,想要彻底稳固先天灵火道基、加速血脉蜕变,远远不够。”
胡二世低声自语,眸光望向窗外漆黑山林,心绪沉静通透。
小白身负天地异种先天灵火,蜕变所需灵机浩瀚如海,寻常山野灵气、表层矿脉浊气,终究太过劣质。
唯有地底隐脉孕育的纯粹地脉真灵,方能洗练它的灵根、滋养它的血脉,让它在筑基关键期稳步精进、不留瑕疵。
除此之外,他自身道体封印未解,一身通天修为尽数沉寂,也需要浓郁纯粹的地脉灵气日夜冲刷肉身、温养神魂,为日后解封大道、重开山门积蓄底蕴。
白日矿洞底层杂役的勾心算计、宗门严苛刻薄的资源规矩,更让他彻底看清。
三流宗门,底层最是残酷。
无实力、无机缘、无底蕴,便只能永世为役、任人驱使,困在方寸柴房,耗尽岁月,蹉跎道途。
与其隐忍苟且、虚度时日,不如趁夜探矿,攫取隐秘机缘,默默蓄力、暗中崛起。
心念既定,再无迟疑。
胡二世垂眸轻抚小白柔软脊背,渡出一缕温和神魂意念,轻声叮嘱:“乖乖留守屋内,敛息蛰伏,不可外出,不可外泄灵机。”
小白似全然听懂,乌黑眼珠轻轻一转,乖巧蜷紧身子,彻底收敛所有灵火气息,安静蛰伏屋内,温顺无比。
安顿好小白,胡二世起身整肃衣衫。
他心念一动,将自身所有生机、气息、轮廓尽数敛入肉身,万古道体浑然归一,褪去一切异常。
此刻的他,融入沉沉夜色,气息质朴平淡,与寻常山野凡人毫无二致,哪怕炼气修士近身探查,也绝难察觉半分异样。
吱呀——
木门轻开又轻闭,悄无声息。
山间薄雾再起,遮掩星月微光,昏暗夜色成了最好的屏障。
青云宗后山矿洞素来白日值守、入夜撤防,百年皆是如此。在宗门眼中,一座枯竭废矿,根本不值得夜间耗费人力看守。
胡二世身形轻盈,踏夜穿行于崎岖山道,步履极轻、落地无声,精准避开夜间巡山的低阶妖兽与零星禁制。
不过数息,已然稳稳立于后山矿洞之外。
破旧木栅栏松散歪斜,徒具形骸,毫无封禁之力。
他抬手轻轻拨开栅栏,侧身而入,彻底沉入幽深漆黑的矿洞之中。
矿洞内阴冷潮湿,白日残留的灵石凉气萦绕不散,灵气浓郁度远超山林外界,静谧幽深、杳无人声。
漆黑矿洞对寻常凡人而言,伸手不见五指、寸步难行。
可在他万古神魂探查之下,整片矿洞的岩层结构、通道走势、灵气脉络,尽数清晰映照在心间,黑夜白昼,毫无区别。
他目光淡淡扫过浅层矿洞,白日被三名老杂役连夜清理干净的废渣空地空空荡荡,再无半分杂物。
对此三人的懒惰算计、蝇营苟且,他早已无心计较。
蝼蚁伎俩,不值挂心。
胡二世收回目光,抬脚径直向着矿洞最深处独行而去。
越往深处,通道愈发狭窄逼仄,岩壁愈发坚硬湿冷。
周遭灵气也随之层层蜕变。
表层矿脉的灵气混杂碎石浊气、山野杂息,驳杂不堪。可自地底深处蔓延而上的灵息,温润纯粹、干净无瑕,是最正宗的地脉真气,毫无淤塞杂质。
一路深入数百丈,直达整座矿洞人迹罕至的最尽头。
此处岩层厚重如壁、坚硬似铁,视线所及之内,再无一块灵石矿渣。
历代矿工、宗门弟子至此,皆会判定矿脉彻底枯竭,无功而返。
胡二世驻足厚重石壁之前,眸底微光流转,神魂之力尽数铺展,丝丝缕缕渗入厚重岩层深处,细细推演地脉走向。
片刻,一抹浅淡笑意悄然浮在唇角。
果然藏灵。
厚重岩壁阻隔之下,一条蜿蜒细碎的地底隐灵脉静静流淌,地脉真灵潺潺不绝,日夜滋养整片山体,沉寂百年,无人发掘。
虽只是残余细脉、品阶不高,可胜在灵气纯粹、绵长稳定。
足够他与小白蛰伏修行、夯实道基许久。
正欲寻一处灵脉汇聚之地静坐修行,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极淡极清的草木幽香。
这一缕清香清冽温润,混在地脉灵气之中,若不细辨,极易被阴冷石土气息掩盖,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胡二世眸光微转,落向角落一处被碎石层层半掩的岩壁缝隙。
缝隙幽暗隐蔽,常年落石堆积,遮掩得严严实实,若非神魂探查入微,绝无可能发现异常。
他缓步上前,指尖轻拂,将堆积的碎石尽数拨开。
碎石落尽,一抹莹润淡绿微光,自幽暗缝隙中缓缓透出。
狭小湿土之上,静静生长着一株三寸灵草。
通体翠绿晶莹,茎干剔透如玉,三瓣圆厚叶片饱满鲜亮,每一片叶子都萦绕点点细碎灵光,静静吞吐地底隐脉真气,生机盎然、灵气馥郁。
温润药香丝丝缕缕沁入肺腑,吸入一口,周身筋骨舒泰,疲惫尽消,经脉灵气流转愈发顺畅。
“三叶凝露草。”
胡二世一眼识出灵草根脚,眼底掠过一抹欣喜。
三叶凝露草,属最低阶的滋养灵药,唯产地脉汇聚、阴润静谧之地,需纯粹地灵长年滋养方可成活。
寻常野生凝露草,大多仅有两叶,药性浅薄,只够炼制低阶聚气散。
可眼前这株,生足三叶、灵光凝练、药性饱满,品相远超凡品。
于高阶修士而言,此草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但对当下资源匮乏、蛰伏底层的他,以及正需滋养灵火根基的小白来说,却是极其难得的天赐机缘。
既可炼药淬体、滋养神魂,洗练凡躯淤塞;亦可直接炼化吸收,快速积累修行底蕴、稳固道基。
“隐脉藏灵,暗地生珍,不枉此夜独行。”
胡二世心念安然,指尖动作极轻,护住灵草根系与周遭湿土,连根带土完整移栽至掌心,随后神魂微覆,裹住整株灵药。
灵光、药香尽数隐匿,半点外泄无存,杜绝一切被人察觉的可能。
收好灵药,他不再多动,转身盘膝落坐于岩壁之前,正是整条地底隐脉灵气汇聚最浓郁的核心点位。
醇厚、纯粹、温润的地脉真灵,顺着周身毛孔绵绵涌入,无声冲刷他尘封的经脉、滋养封印的道体、温养万古沉寂的神魂。
同时,他指尖引动一缕柔和灵息,隔着衣衫稳稳接引柴房中小白的灵体,将精纯地脉灵气隔空渡送,持续滋养它的先天灵火血脉,日夜夯实道基。
矿洞幽深,夜色静谧。
无人知晓,这座被青云宗弃之不用的枯竭废矿深处,宗门最底层的一名杂役弟子,正独占整条百年隐脉,悄然攫取旁人终生难遇的修行机缘。
无人知晓,最卑微的蛰伏之下,正藏着一场震彻万宗的崛起开端。
胡二世闭目静修,心中筹谋已然清晰通透。
白日,他依旧安分守己、隐忍藏锋,混迹杂役劳役之间,不显露半分异常,安稳稳住立足根基。
黑夜,他踏夜寻灵、独占隐脉,吸纳精纯地灵、培育灵药、暗中积蓄底蕴。
步步沉淀,日日精进。
待到底蕴充足、机缘成熟之日,便是他挣脱底层桎梏、踏破仙途、崭露锋芒之时。
长夜寂寂,灵脉潺潺。
无人窥见的幽暗地底,属于胡二世与小白的逆袭根基,正悄然生根、静静繁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