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从修仙界流向地球
林深的工作室里，气氛变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更像是一群人在暴风雨来临前，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默契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反向流动的数据还在攀升。我盯着屏幕上那些蓝色的能量脉络，它们已经从最初的几条细线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网络，像是某种活着的根系，从修仙界的土壤里伸出来，扎进了地球的能量场中。
“百分之四点一了。”林深头也不抬地说，“增长速度比预期快。”
苏晓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你刚才说要今天启动海选，是认真的还是气话？”
“认真的。”
“流程呢？场地呢？选手呢？”
“边走边看。”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废话，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人。
我转向顾临渊：“你的小说更新频率能不能再提一下？比如改成日更两章？”
顾临渊端着奶茶的手顿了一下：“你知道写一章要多久吗？”
“不知道。”
“六个小时。”他说，“从构思到成稿，最少六个小时。我每天还要盯奶茶店的运营——”
“那就把你奶茶店的运营交给店长。”我说，“你现在是这场战役的主力输出，你的小说是目前反向流动的最大驱动力。我需要你在《创造101仙子》上线之前，把修仙界观众的注意力牢牢锁死在这个故事上。”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我可以试试日更两章，但质量我不敢保证。”
“质量不用最高，保持水准就行。”我说，“重要的是频率——让他们每天都有的期待，每天都在讨论，每天都在等下一章。只要他们的注意力在我们这边，记忆税的收割效率就会下降。”
“为什么？”苏晓问。
我回想起小忆发给我的那条消息：“因为记忆税收割的是‘存量情感’——已经形成的、稳定的情感连接。但当一个人的注意力被新鲜的故事吸引，当他每天都在为一个虚构角色的命运牵肠挂肚时，他的情感重心就从‘过去’转移到了‘现在’和‘未来’。那些旧的记忆还在，但它们的权重降低了。”
赵教授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有意思。也就是说，当我们用新的情感体验占据一个人的心智带宽时，旧的情感连接虽然还在，但被‘挤’到了次要位置。记忆税收割的是优先级最高的情感连接——如果一个人的优先级被新的故事占据了，那么被收割的就是这些新情感，而不是那些珍贵的旧记忆。”
“但这不等于保护了旧记忆吗？”林深插嘴，“反正都要被收割，收割新的总比收割旧的好吧？”
“不对。”赵教授摇头，“新情感是可持续再生的。今天为顾临渊的小说哭了，明天又可以因为下一章笑了。但旧记忆——那些陪伴一个人几十年的亲情、友情、爱情——是不可再生的。一旦被收割，就永远消失了。”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我总结道，“用大量的新情感输入，去覆盖和稀释记忆税的收割目标。让他们收割那些我们随时可以再生产的情感，而不是那些不可替代的旧记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顾临渊把空奶茶杯放下，站起身来：“我现在回去写第二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你那个选秀节目，如果需要反派评委的话，我可以客串。”
“你不是写小说的吗？”
“写小说的最懂怎么当反派。”他推门出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手机就震了。是王制片打来的。
“林老师，你确定今天就要启动海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我们连报名通道都没搭好——”
“那就用手动报名。”我说，“先在灵讯上发公告，让有意参加的穿越者私信报名。第一期先不考虑地球选手，全部从穿越者中海选。标准只有一个——有才艺，不限种类。唱歌、跳舞、乐器、杂技、御剑飞行、炼丹表演，什么都行。”
“评委呢？”
“我、苏晓、顾临渊。”
“顾临渊？那个写小说的？”
“他也是前魔尊。”我说，“而且他在修仙界有知名度，能吸引观众。”
王制片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好吧，我马上去办。但林老师，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这个节目的播出渠道怎么解决？地球这边的电视台肯定没问题，但修仙界那边呢？他们没有我们的电视信号。”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
“我来解决。”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走到林深的工位前，敲了敲他的桌子：“林深，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什么忙？”
“你能不能通过高维通道，在修仙界建立一个类似于‘直播信号中转站’的东西？让地球的视频内容可以在修仙界的灵讯网络上同步播放？”
林深眨了眨眼，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鼠标：“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那是跨维度数据传输。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
“实际上你能做到。”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高维文明的研究生，你的毕业论文是关于这个实验的。如果你都不能打通这条传输通道，那整个三千世界就没有人能做到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需要三天。”他终于说。
“你有一天半。”
“一天半？”
“后天晚上八点，《创造101仙子》第一期必须上线。”我说，“这是我们打响反击的第一枪。如果错过了这个窗口期，实验方就有时间调整策略，反向流动的增长势头就会被压制。”
林深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天半就一天半。但我需要两个人帮忙——小李和苏晓。小李帮我搭建编码协议，苏晓帮我保护设备不被灵气干扰。”
“苏晓没问题。”我说，“小李那边我去说。”
我转身要走，林深叫住了我。
“林晚。”
我回头。
他犹豫了一下，说：“你知道这件事如果成功了，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三千世界和地球之间，将建立起第一条真正的信息高速公路。”他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不再是通过穿越者带回来的碎片化信息，不再是依靠记忆税的被动传输——而是实时的、双向的、不受限制的文化流通。一旦这条通道建立起来，就再也关不掉了。”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你怕实验方会干预？”
“我怕的不是实验方。”他说，“我怕的是我们自己。信息流通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我们能输出的不只是美好的东西——那些混乱的、丑陋的、有害的信息也会跟着一起流过去。到时候，我们真的准备好承担这个责任了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想起那些在灵讯论坛上留言的修仙界读者，他们说“原来地球人也需要跟家人报备行程”，说“想到这一点，突然觉得那些被记忆税拿走的记忆没那么遥远了”。
他们看到的，是我们最普通、最日常的一面。
但如果他们看到的不只是这些呢？如果他们看到了网络暴力、看到了仇恨言论、看到了那些我们自己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呢？
“我们不需要准备好所有答案才能开始。”我说，“我们只需要确保，在打开这扇门的同时，我们有足够的善意和诚意去面对随之而来的所有问题。”
林深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叹气。
“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什么意思？”
“你说话的方式，你思考问题的角度——你不像是一个图书管理员，更像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已经活了很多辈子的人。”
他的话让我心里微微一颤。
我没有接话，转身走出了工作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我一直随身携带的玉简碎片。
光滑，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我已经记不清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上的了。也许是某个我不记得的穿越日带回来的？也许是一直就在我口袋里，只是我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它？
我把玉简碎片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青云山的云雾，宗门大殿前的石阶，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身影背对着我，站在悬崖边上。
那个背影很像我自己。
我睁开眼，把玉简放回口袋，重新走进了工作室。
林深已经开始调试设备了。苏晓在角落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坚定。小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正蹲在一台服务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嘴里叼着一个电筒，看起来像是在给机器做手术。
屏幕上，反向流动的数据已经跳到了百分之四点七。
那些蓝色的脉络越来越亮，像是一条条从远方流淌而来的河流，汇入地球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能量正在从修仙界流向地球。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