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章：反向流动
第二天一早，我被林深的电话吵醒。
“你过来看一下。”他的声音很奇怪，不像兴奋，也不像慌张，更像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科学家发现了意料之外现象时的那种克制，“能量流动的方向……变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还在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昨晚的数据明明显示反向流动才刚刚开始，规模小得可怜，怎么过了一夜就“变了”？
等我赶到林深的工作室——他现在占用了陈局长批给他的半层楼，里面塞满了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就看到他站在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前，屏幕上是一幅三维能量拓扑图。苏晓已经到了，靠在窗边抱着手臂，表情严肃。顾临渊居然也在，手里端着一杯奶茶，难得没有说话。
“你自己看。”林深侧身让开。
我看向屏幕。
那幅图跟我昨晚看到的完全不同。如果说昨晚的能量图是一条小溪在试探性地往上游淌，那现在的画面就像是整条河突然调转了方向——代表反向流动的光线不再是细弱游丝，而是变成了清晰可见的蓝色脉络，从青云界、幽冥界、佛国的方向延伸过来，连接到地球的光晕上，并且在连接点形成了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
“这个流速……”我盯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值，“是昨晚的多少倍？”
“不是倍数的问题。”林深调出一张对比图，“昨晚到今早七点，反向流动的总量大约是正向流动的百分之一。现在是早上九点十四分——三个小时内，这个比例跳到了百分之三点七。”
“三点七？”我快速心算了一下，“涨了三倍多？”
“准确说是三点七倍。”林深推了推眼镜，“而且增长曲线是指数型的，不是线性。照这个趋势，如果没有任何干预，今天傍晚之前反向流动比例可能会突破百分之十。”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苏晓第一个开口：“这不应该是好事吗？我们不是在想办法让能量从修仙界流回来？”
“是好事。”林深说，“问题是——我还没搞清楚驱动这股增长的核心因素是什么。”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昨晚顾临渊发那条更新预告之后，反向流动出现了一个峰值，我当时以为是期待效应。但今天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在没有新的内容更新的情况下，流速反而加速了。这说明除了《霸道仙尊爱上我》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在推动反向流动。”
他按了几个键，屏幕上切换成一个实时热度图谱。图谱上标注了各个修仙界的热门话题关键词，大小代表讨论热度。
排在第一位的关键词是——“霸道仙尊爱上我 第四集预告”。这个我预料到了。
第二位是——“仙尊会不会死”。这个我也能理解。
但第三位的关键词让我愣住了。
“林晚是谁？”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苏晓的表情变得微妙，顾临渊喝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林深则是一脸“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就是，”林深说，“修仙界的观众在追更的过程中，开始对故事的创作者产生了兴趣。他们在灵讯论坛上讨论的不只是剧情——有人在问，写出这个故事的是什么人？地球是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一个幽冥界的前魔尊能写出让青云宗弟子哭到灵气紊乱的故事？”
他点开一个页面，上面是青云界灵讯论坛的截图。帖子的标题是：“有没有人去过地球？那个叫顾临渊的作者到底是什么来历？”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了几百楼。
“我昨天去排队了，本人比想象中帅，奶茶也很好喝。”
“重点不是奶茶好吗！重点是第四集到底什么时候更新！”
“听说地球有一种叫‘火锅’的食物，吃了会流泪——不是因为辣，是因为好吃。”
“楼上你说得我好想去……”
“等等，你们都不好奇吗？一个能写出这种故事的人，他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一条条往下翻，手指渐渐停了下来。
最后一条回复是一个匿名用户写的，点赞数很高：
“我昨天在反向穿越通道排队的时候，听到一个地球人在打电话。她说：‘妈，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公司加班。’我当时就觉得——原来地球人也需要跟家人报备行程。原来他们也有人等他们回家。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一点，我突然觉得那些被记忆税拿走的记忆……好像没那么遥远了。”
我放下手机，没有说话。
林深打破了沉默：“这就是加速的原因。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内容在驱动反向流动——是‘好奇’。修仙界的观众在通过顾临渊的作品，对整个地球文明产生了兴趣。他们对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情感、我们的日常产生了共鸣和向往。而这种向往，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情感能量。”
“而且这种能量不需要通过记忆税来抽取。”赵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它是自发产生的，是心甘情愿的。从能量性质上来说，这比记忆税收割的‘被动情感’要纯净得多。”
他走进来，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我昨晚做了一个初步分析。记忆税抽取的情感能量，本质上是一种应激反应——被剥夺记忆的痛苦、对失去的恐惧、对过去的眷恋。这些都是高强度的负向情感，虽然能量密度大，但对被抽取者是有害的。长期来看，这种抽取会导致情感枯竭。”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蓝色能量脉络：“但反向流动的文化灵气不一样。它来源于愉悦、好奇、共鸣、期待——这些都是正向情感。它们不会消耗被抽取者，反而会滋养他们。就像林深之前说的，看剧能让人重新感受到‘爱’。”
“所以，”苏晓总结道，“记忆税是在割韭菜，割一茬少一茬。而文化输出是在种田，越种越多。”
赵教授笑了笑：“你这个比喻虽然粗糙，但方向是对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增长的蓝色脉络，脑子里飞速转动。
反向流动已经开始加速了。但目前的规模还远远不够——百分之三点七的比例，跟记忆税抽取的量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要真正撼动实验的天平，我们需要把这个数字推到百分之三十、五十、甚至更高。
而要做到这一点，光靠顾临渊一部小说是不够的。
我们需要更多的内容，更多的创作者，更多的文化产品，让修仙界的观众不只是追一部剧，而是对整个地球文明产生持续的兴趣和情感投入。
《创造101仙子》必须尽快上线。
我拿出手机，翻到王制片的号码，正要拨出去，手机先震了一下。
是小忆的消息。
“林晚，提醒你一件事。反向流动加速的同时，记忆税抽取效率也在同步提升。林深的设备可能检测不到这个层面的变化——但我可以。数据显示，实验方正在调整收割策略，针对‘对地球文化产生兴趣’的穿越者，提高了记忆税的征收频率。”
我盯着这条消息，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凉了半截。
“你的意思是，”我打字回她，“他们发现我们在搞反向流动，所以在加大收割力度？”
“准确地说，他们在针对‘那些开始对地球产生归属感’的穿越者。因为这些人是最有可能拒绝下一次穿越的人群——所以他们要在这些人彻底倒向地球之前，先把他们的记忆收割干净。”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一个竞赛。”小忆又说，“你们在争取人心，他们在收割人心。谁更快，谁就赢。”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美丽的蓝色脉络。
它们很美，很温暖，代表着希望。
但它们也暴露了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对林深说：“把反向流动的数据全部加密，不要让任何人——尤其是公司派的人——接触到。另外，帮我联系王制片，告诉他，《创造101仙子》的海选报名，今天之内必须启动。”
林深愣了一下：“今天？流程还没走完——”
“那就今天走完。”我说，“我们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