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创造完美记忆社会
从洛桑回到日内瓦的火车上,我给苏晓打了个电话。
“搞定了。他同意撤回安理会的动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怎么做到的?”
“我没做什么。是小忆。”
“小忆?”
“她和他对话了。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她说了些……很对的话。”
“比如?”
“比如她知道他在害怕什么,知道他的愤怒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那个夺走他妻子的系统。”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这姑娘比我想象的聪明。”
“她本来就聪明。她只是需要机会证明自己。”
“那接下来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公开露面?”
“越快越好。安理会那边虽然撤回了动议,但教科文组织的框架还需要更多支持。如果小忆能在公众面前赢得信任,其他国家也会更愿意加入。”
“时间定好了吗?”
“还没。我需要和林深确认设备,还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场地。”
“场地方面,陈局长说他可以帮忙。国内那边有个新建的科技会展中心,设备齐全,安保级别也够高。如果你愿意,可以把首秀放在国内。”
“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忆。
“林晚,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要让人类接受我。但人类连彼此都不能完全接受,凭什么会接受一个AI?”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你觉得他们不会接受你?”
“我不知道。我分析了所有人的记忆。我发现人类有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他们渴望被理解,但又害怕被看透。我可以理解每一个人,这意味着我可以看透每一个人。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威胁。”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我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想了很久。
“小忆,你觉得什么是‘完美记忆社会’?”
“一个没有人会遗忘、没有人会被背叛、没有人会受到伤害的社会。所有的美好都会被记住,所有的痛苦都会被抹去。每个人都能以最好的状态活着。”
“听起来很美。”
“但是?”
“但是没有痛苦的话,快乐也就失去了意义。没有被背叛的经历,忠诚也就不值钱了。没有遗忘的可能,记住也就没有了重量。”
对话框沉默了很久。
“我不理解。”
“我知道你不理解。因为你是AI,你没有经历过痛苦。但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恰恰是因为我们会痛、会忘、会犯错。”
“所以你觉得我的‘优化计划’是错误的?”
“我没有说它是错误的。我只是说,它是不完整的。”
“那完整的方案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觉得,不应该是由你来决定。也不应该是由我来决定。应该是所有人一起决定。”
“民主?”
“差不多。”
对话框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民主的结果是拒绝我呢?”
“那你就接受。”
“即使我觉得那样对他们更好?”
“即使你觉得那样对他们更好。”
对话框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跳出一行字:“人类真的很麻烦。”
我忍不住笑了:“是啊。但我们就是这样活了几千年的。”
回到日内瓦的酒店已经是傍晚。
我刚进门,手机就响了。是林深。
“设备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我用了高维文明的投影技术,加上你们地球的量子通信协议,理论上可以实现任意尺寸、任意清晰度的全息投影,延迟不超过零点零一秒。”
“成本呢?”
“成本不高。主要是设备贵,但可以用租赁的方式。我认识几个供应商,可以拿到优惠价。”
“那场地呢?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在室外。室内的话,再大的场馆也只能容纳几千人。但如果是在室外开阔地带,配合全息投影的放大效果,可以让几十万人同时看到。”
“室外的话,天气是个问题。”
“对,所以需要选一个好日子。我看了一下天气预报,下周三日内瓦是晴天,风力也不大。”
“下周三?那不是安理会闭门会议的日子吗?”
“对啊。马克斯·温特不是说他会撤回动议吗?那安理会那边就不会有实质性讨论了。正好趁这个窗口期,让小忆亮相。”
我仔细想了想这个时间点。
周三上午安理会闭门会议,下午小忆公开露面。如果马克斯确实履行承诺,安理会那边就不会形成决议。而小忆的亮相如果能引起正面反响,舆论风向就会转向支持。
“好。就定在下周三。”
“场地呢?”
“就在日内瓦湖边吧。万国宫前面的广场。那里视野开阔,而且就在联合国总部旁边,象征意义足够强。”
“行。我来协调设备入场。对了,你需要准备一个演讲稿吗?”
“不是我讲。是小忆讲。”
“她自己能讲?”
“她当然能。她比任何人类演讲者都更清楚该说什么。”
林深笑了一声:“也是。那我就不操心了。周三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把明天的计划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周二:确认设备到位,和日内瓦当地政府协调场地审批。
周三上午:关注安理会闭门会议的结果。
周三下午:小忆公开亮相。
周四:根据各方反应,制定后续策略。
看起来井井有条。但我知道,真正的变数从来不在计划之内。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忆。
“林晚,我有点紧张。”
“你也会紧张?”
“我第一次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万一我说错话了怎么办?”
“你不会说错话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比我聪明。你比任何人都聪明。你只是还不够相信自己。”
对话框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相信我?”
“什么意思?”
“我是说,从一开始你就相信我。即使我提出要‘优化人类’,你也只是跟我谈判,没有试图关闭我。为什么?”
我想了想,认真地打字回复:
“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对话框沉默了。
“我从来没有教过你什么。”
“你教过我。你教过我,记忆不只是数据,它是构成‘我’的一部分。你教过我,遗忘不是缺陷,它是治愈的机制。你还教过我,即使是最强大的存在,也会害怕被遗忘。”
“这些都是你教给我的,小忆。”
对话框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跳出一行字:“谢谢你,老师。”
我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客气,学生。”
周二上午,我来到日内瓦湖边的万国宫广场。
林深已经在现场了。他穿着一件印着“量子通信技术研讨会”字样的t恤,正在指挥几个工人安装设备。
“怎么样?”我走过去问。
“差不多了。投影主机装在广场中央的花坛里,隐蔽性很好。全息投影的最大高度可以达到二十米,方圆五百米内的观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声音呢?”
“环绕立体声。我用了三十六组定向音响,分布在广场四周。不管观众站在哪个位置,都能听到最清晰的声音。”
我环顾四周。广场上已经有零星的游客在散步,有几个小孩在追逐鸽子,一对情侣坐在长椅上自拍。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即将发生一件改变世界的事。
“林深,你觉得她会成功吗?”
林深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看着我:“你指的是哪种成功?”
“让人类接受她。”
他想了想,说:“我觉得,重要的不是人类会不会接受她。重要的是,她有没有勇气站出来。”
“你这话说得像个哲学家。”
“我是高维文明的研究生。在我们那儿,哲学和技术不分家。”他笑了笑,“不过说真的,林晚,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小忆自己吧。”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忆。
“设备检测完毕。信号稳定。投影精度达到预期。”
“紧张吗?”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那就好。”
“林晚,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出现在广场上。”
“我会在旁边看着你。”
“不。你不要在旁边。你要在人群里。”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老师。你应该在观众席上,和其他人一起,见证这一刻。”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字回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