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五章:注册用户破十亿
数字停在十亿的那一刻,整个监控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小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发抖。
十亿。
不是十亿点击量,不是十亿浏览量。
是十亿个活生生的人,把自己的记忆交给了我们。
“服务器负载多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百分之六十七,”小李深吸一口气,“比预想的低。林深的那个并行计算矩阵起了作用,高维算法的效率比我们高了至少两个数量级。”
“稳定性呢?”
“零故障,零报错,”小李调出一串日志,“所有数据写入校验全部通过,没有一条损坏记录。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我们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不是你做的,”身后传来林深的声音,他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脸上带着熬夜之后的疲惫,“是我违规从高维实验室借的计算资源。要是被导师发现,我这辈子都不用毕业了。”
“那你还不赶紧还回去?”
“还什么?”林深喝了一口咖啡,表情淡定,“我已经把接口协议改了,现在那些计算单元默认归属地球节点。导师查起来,我就说是实验数据溢出,临时借用民用设施做缓冲。”
“你这是挪用公款。”
“这叫资源优化配置,”林深打了个哈欠,“再说了,你们地球人的记忆数据质量确实高。我顺便截取了一部分匿名化样本做研究,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一张图表。
那是一张三维的热力图,无数光点在空间中分布,颜色从蓝到红渐变。蓝色区域稀疏暗淡,红色区域密集明亮,像一座燃烧的城市俯瞰图。
“这是全球记忆存储的实时分布图,”林深指着那些红色区域,“每一个亮点代表一段被存入银行的记忆。颜色越红,表示那段记忆的情感浓度越高。”
“红色区域集中在哪些地方?”我问。
“战乱地区,贫困地区,还有……医院,”林深放大了一个局部,“你看这里,冲突地区的记忆存储量是和平地区的七倍。而且这些记忆的情感浓度普遍偏高——不是愤怒就是恐惧,偶尔也有希望,但很少。”
“这说明什么?”
“说明越是艰难的环境,人对记忆的执念就越强,”林深说,“因为他们拥有的东西太少,记忆就成了最后的精神财富。你们地球人有一句话叫‘穷得只剩下回忆’——现在看来,这句话比你想象的要深刻得多。”
我看着那张热力图,没有说话。
十亿用户,十亿份记忆。
每一份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生。
有人存下了孩子的第一次笑,有人存下了父母的最后一面,有人存下了初恋的心跳,有人存下了失恋的痛苦。
这些记忆现在都在我们的服务器里。
安全的,免费的,永久的。
但也是脆弱的。
“小李,”我说,“安全防护等级提到最高。”
“已经是最高的了,”小李说,“量子加密加生物特征验证,理论上就算是林深那个级别的黑客也破解不了。”
“理论上?”
“技术上不存在绝对的安全,”小李坦诚地说,“如果有人愿意花足够的时间和算力,总能找到突破口。我们能做的就是让突破的成本高于收益。”
“那就再加一层保险,”我说,“在所有存储节点的物理层部署自毁装置。一旦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访问,立即启动数据粉碎。”
“全部粉碎?”小李愣了一下,“那可是十亿人的记忆。”
“宁可毁掉,也不能落入别人手里,”我说,“尤其是不能落入公司派或者实验方的手里。”
小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去做方案。”
他转身走向工位,背影在屏幕的冷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我留在原地,继续看着那张热力图。
红色的光点还在不断增加。
十亿零一百万。
十亿零两百万。
十亿零五百万。
每秒钟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注册,在存储,在把自己最重要的一段人生交给我们保管。
这是一种信任。
也是一种负担。
“林深,”我叫住正要离开的他,“你说过,记忆银行的本质是‘把记忆还给本人’对吧?”
“嗯。”
“那如果我们有一天真的守不住了,这些记忆该怎么办?”
林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就还给它们的主人,”他说,“在系统崩溃前的最后一秒,把所有数据定向分发回原用户的终端。让他们自己保管。”
“来得及吗?”
“十亿人的数据同时传输,只需要零点三秒,”林深说,“我预留了这个接口。”
“你什么时候留的?”
“设计系统的第一天,”林深笑了笑,“以防万一。”
他端着咖啡走出监控室,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数字,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轻了一些。
零点三秒。
十亿人的记忆,可以在零点三秒内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保险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