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免费向全球开放
“免费？”
陈局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对，免费。”我重复了一遍，“全球范围内，任何人，不需要花一分钱，都可以注册使用记忆银行3.0。”
小李在旁边补充：“技术上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的服务器集群采用分布式架构，理论上可以支持全球八十亿人同时在线。剩下的只是带宽和落地接入点的问题。”
“带宽和接入点……”陈局长揉了揉眉心，“小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要在全世界建立数据中心，要和每一个国家和地区谈判落地政策，还要——”
“还要面对公司派的反对。”我接过了他的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公司派。自从我在公开场合谴责他们把记忆备份服务商业化之后，我们就彻底决裂了。他们现在依然在运营收费版的记忆存储服务，年费十万，主要针对高净值人群。虽然用户不多，但利润惊人。
如果记忆银行3.0免费向全球开放，等于直接宣判了他们商业模式的死刑。
“他们已经在游说部委了，”陈局长叹了口气，“理由是‘不正当竞争’——说我们利用政府资源做免费服务，挤压民营企业的生存空间。”
“那我们更不能收费了，”我说，“因为一旦收费，就等于承认记忆是商品。而商品，是可以明码标价的。”
“可免费的话，财政压力……”
“财政的压力我来想办法，”陈局长打断我，拿起桌上的电话，“但你的原则我支持。记忆是基本人权，不是商品——这话是你说的，我记着呢。”
他拨通了部里的号码，声音变得严肃：“给我接政策法规司。对，我要亲自跟他们说明情况。不是商量，是说明。”
三天后，部委的批复下来了。
批复的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记忆银行作为公共基础设施，向全球免费开放，不得以任何形式收取费用。
消息传出的当天，公司派的股票跌了百分之十七。
他们随即发布了一份措辞激烈的声明，指责管理局“滥用行政权力”“破坏市场规则”。但舆论这次没有站在他们那边——社交媒体上，#记忆是基本人权#的话题在两小时内冲上热搜第一，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免费政策。
“他们输定了，”小李看着屏幕上的舆论数据，语气平静，“在生死面前，没人会站在钱那一边。”
“别高兴得太早，”我提醒他，“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挑战确实来了。
第一个挑战来自技术层面。全球八十亿人，即使只有一半注册，也是四十亿的规模。我们的服务器在第一波注册高峰中直接宕机了三次，小李带着团队连续抢修了四十个小时，最后还是林深出手——他从高维空间借调了一组“并行计算矩阵”，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这是违规操作，”林深当时一边调试一边说，“被导师发现的话，我可能毕不了业。”
“那你要不要现在收手？”
“收手？”林深推了推眼镜，“我都已经违反三条规定了，不差这一条。再说了——”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你们这个‘记忆银行’的想法，其实比我们高维文明的‘情感数据库’先进多了。我们那边一切都追求最优解，从来没人想过要把记忆和情感‘还给’本人。”
“所以你在帮你自己完成毕业论文？”
“算是吧，”林深笑了笑，“题目我都想好了——《论情感的非标准化存储及其文明学意义》。”
第二个挑战来自国际层面。
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欢迎记忆银行的落地。有些国家担心数据安全，有些担心“文化入侵”，还有些干脆就是想借机要价。
谈判持续了整整一周。陈局长几乎住在了外交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最后，还是顾临渊出了个主意——
“告诉他们，这不是我们的技术，是地球的技术。谁愿意接入，谁就共享数据；谁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但记忆税是全球性的，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这个“共享共建”的方案最终打动了大部分国家。
第三个挑战，来自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
妖界考察团到了。
领队的白泽——那位妖皇的第三子——在抵达地球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参观，不是谈判，而是申请注册记忆银行账户。
“我们也想存记忆，”白泽通过翻译说道。他的本体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神兽，但此刻化为人形，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妖族的寿命长，记忆堆积如山。我们原本用‘妖丹’存储，但妖丹会碎，碎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们妖界也有记忆丢失的问题？”我有些意外。
“比你们严重，”白泽苦笑，“我们活得太久了。久到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为什么活着。”
最终，妖界成为了第一个接入记忆银行的异世界。
白泽在注册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我在旁边看着他——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妖族皇子，此刻正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对着摄像头录入自己的第一段记忆。
“你存了什么？”我问他。
“我第一次看见雪，”白泽说，“三千年前的事了。我一直怕忘了。”
记忆银行3.0正式向全球开放的那天，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领导的讲话。
有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网页，一行朴素的文字——
“你的记忆，你做主。现在开始，永久免费。”
我坐在管理局的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跳动。
第一个小时，注册用户突破一千万。
第三个小时，突破五千万。
第一个日夜交替的时候，数字停留在——
九亿七千万。
距离十亿，只差最后一步。
小李看着屏幕，声音有些发颤：“林老师，我们……”
“我们做到了，”我说，“至少这一步，我们做到了。”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而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正在把自己的记忆存进那个看不见的“银行”里。
那些记忆，再也丢不了了。
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