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死徒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那扇缄默者专用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的瞬间,哈莉就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的幻影移形声。
接二连三地炸开沉闷的爆响,黑雾从每一个角落涌出来。
“快走!”哈莉喊道。
但中庭太开阔了。那些黑雾从四面八方汇聚,将他们六个人分割开来。
哈莉伸手去抓赫敏的手腕。
指尖擦过她的袖口,然后一团黑雾从中间切进来,将她们硬生生推开。
“赫敏!”
哈莉的呼喊被黑雾吞没了。
她转过身,魔杖亮起金红色的光芒,但那团黑雾散开的时候,她面前只剩下一片空荡的中庭。
喷泉的雕像安静地立在原地,水面上没有一丝波纹。
而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全都不见了。
然后她听到了赫敏的声音。
“哈莉——”
那个声音从喷泉的另一侧传来,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半。
哈莉冲过去,绕过喷泉池,然后停住了。
卢修斯·马尔福站在中庭的另一端。
手里握着魔杖,杖尖抵在赫敏的太阳穴上。
赫敏的双手被一道黑色的咒语束缚在身后,整个人跪在地上,棕发凌乱地垂在脸侧。
“哈莉·波特,”卢修斯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
“你觉得你还有选择吗。”
他的魔杖轻轻往前推了推,赫敏的太阳穴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现在,把那颗球给我。”
“哈莉,别给他——”
纳威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但他刚开口,就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贝拉特里克斯那枯瘦的手扣在纳威的喉咙上,指甲陷进皮肉里。
纳威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哈莉的方向。
“安静点,小宝贝。”贝拉的笑声在中庭里回荡。
哈莉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中庭。
罗恩被一个高大的食死徒按在墙上,金妮被另一个食死徒扣着肩膀,双手反绑。
但她抬着头,红发散乱,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灭。
卢娜被两个食死徒架着,脚几乎离地,但她偏着头,安静地看着哈莉。
他们都说不出话。
每一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只手,每一只手的力度都卡在“随时可以收紧”的边缘。
“你舍得吗?”卢修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甚至把赫敏从地上提了起来,让她半跪半站地悬在那里,魔杖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太阳穴。
“毕竟钻心咒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尤其是……这位。”
哈莉看着赫敏。赫敏也看着她。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它们安安静静地,像是被什么更深的东西支撑着。
哈莉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水晶球。
“德拉科倒是学了你的几分恶心。”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拉得很平的嘲讽。
卢修斯的瞳孔缩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哈莉把水晶球从口袋里拿出来,举在身前。
“一手交球,一手换人。”
“可以。”他说,“但你不能拿魔杖出来。不然我立刻弄死这个泥巴种。”
“可以。”哈莉说。
她把魔杖从袍子里抽出来,弯下腰,放在脚边的地面上。
然后她直起身,朝赫敏的方向点了点头。
她知道手里这颗球的分量。
伏地魔想要它,想要那个完整的预言里藏着的、关于他和她的所有答案。
她也想要。
她等了五年,从知道预言存在的那一天起,就在等一个能亲耳听到完整版本的机会。
邓布利多不肯告诉她,那些藏在预言厅深处的声音,是她最后的机会。
但现在,她不介意给伏地魔找点麻烦。
她走到了中庭的正中央,伸出了手。
“怎么了,”卢修斯忍不住催促她,“先把东西给我,快给我松手!”
哈莉看着赫敏。
赫敏也在看她。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水晶球乳白色的光芒,也倒映着哈莉的脸。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只有哈莉能看懂。
她在说:没关系。
哈莉松开了手。
水晶球从她掌心里滑落,在半空中翻了一个缓慢的跟头,乳白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那白光来得太快,光芒散去的瞬。
小天狼星的身影从中踏出来。
他的黑袍在空气中翻卷着,灰眼睛里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亮。
“离我的教女远点,你个垃圾。”
他的拳头直接朝卢修斯的脸招呼过去。
卢修斯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魔杖从手里脱落,赫敏失去了支撑,朝地面坠去。
哈莉冲上去接住了她。
与此同时,更多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一道接一道,像是被同时点燃的烟火。
穆迪瘸着腿从一道白光中走出来,魔眼疯狂地转动着,手里的魔杖已经射出了第一道昏迷咒。
唐克斯的头发变成了怒红色,她冲过去一把扯开按住罗恩的那个食死徒。
卢平从另一道白光中现身,他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安静,但比任何人都快。
金妮身边的食死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缴了械。
金斯莱站在中庭的高处,魔杖平举。
将那些试图反抗的食死徒一个一个地击倒在地。
但哈莉没有看那些。
她跪在中庭的石板上,赫敏在她怀里。
她的手指还攥着赫敏的袖子,攥得很紧,像是怕她再被什么力量从自己身边扯走。
赫敏靠在她肩头,呼吸还有些急,但已经平稳下来了。
棕发散落在哈莉的肩上,几缕被汗浸湿的发丝贴在她自己的脸颊上。
她的手腕上留着被束缚咒勒出的红痕,太阳穴有一块被魔杖抵出来的浅红印记。
“你还好吗,”哈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赫敏能听见,“有没有受伤!”
赫敏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搭在哈莉的手臂上,轻轻收拢。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哈莉的肩窝里传出来。
“你傻不傻,哈莉·波特。”
哈莉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个预言,当年的真相。你明明等了那么久。你明明……”
赫敏的声音断了。
哈莉低下头,把脸埋进赫敏的头发里。
“不重要。”她说。
她把赫敏抱得更紧了,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拢进自己的怀里。
“都不重要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赫敏耳边却格外清晰。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家人。”
赫敏没有说话。
但哈莉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渗进了自己肩头的布料里。
中庭的穹顶上,那些古老的魔法灯还在安静地亮着。
而在那些被击倒在地的食死徒中间,预言球的碎片散落在石板上。
内部的光雾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那个完整的预言,此刻正躺在地上,碎成了无法拼凑的粉末。
哈莉没有去看那些碎片。
她只是抱着赫敏,在中庭的石板上安静地跪着。
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感受着她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回到正常。
那些光雾消散在空气中,像是被时间带走的、再也回不来的某个瞬间。
但怀里的人还在。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