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厅里的晨光被雾气过滤成了灰白色。
赫敏跟着乌姆里奇走下楼梯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红发,绿眼,蓝白色的运动装,肩头站着一只金红色的小凤凰。
她站在门厅正中央,背对着大门,面对着楼梯的方向,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等人。
但赫敏没有跑过去。
她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手指攥紧了楼梯扶手,目光在那张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红发,绿眼,额前的闪电疤痕,肩头的烬炎。一切都是对的,一切都是哈莉的模样。
可有什么东西不对。
赫敏说不清那是什么。
也许是那个身影太安静了,安静到像是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
也许是那双绿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里面缺少了某种她太熟悉的东西。
也许只是那层淡淡的、她早已习惯了的百合花香,此刻在这个身影周围闻不到半分。
“哈莉”看着她,目光在赫敏手腕上那道被德拉科掐出的红痕上停了一瞬。
“你还好吗,”那个声音问,“有没有受伤。”
赫敏没有回答。她看着那双绿眼睛,又看了一眼乌姆里奇。
乌姆里奇已经走到了门厅中央,脸上那层甜腻的笑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她甚至把魔杖收回了袍子里,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放松得像是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乌姆里奇打断了她们。
“哈莉”终于把目光从赫敏身上移开,落在乌姆里奇脸上。
“我倒是很好奇,”她说,“你敢独自面对我的底气是什么。”
乌姆里奇的笑容顿了一瞬。
“上次不过是意外,”她说, “我不会再犯同一个错误。”
她抬起手,挥动魔杖。
门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了。
紧接着,以乌姆里奇为中心,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圆形的魔法阵。
阵纹是暗紫色的,边缘泛着黑色的光。
那些线条自己旋转着,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展,慢慢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紫黑色的气体从法阵的线条间渗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些气体没有散开,而是在法阵上方汇聚、旋转,越来越浓,越来越密。
最后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翻滚的、有生命的黑雾。
“魔法部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救世主,”乌姆里奇说,她的声音被法阵的嗡鸣声衬得格外尖利。
“现在,向我跪下!”
那道黑雾猛地朝“哈莉”扑去。
赫敏的心跳骤停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但“哈莉”没有动。
那个身影站在原地,任由那道黑雾缠上她的手臂、她的手腕、她的肩膀。
黑雾在触碰到她皮肤的地方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白色的烟雾从手腕处升起,像是被腐蚀了。
赫敏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乌姆里奇看着那道白烟,看着“哈莉”被黑雾缠绕的手臂,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铺开了。
“没得商量?”那个声音从黑雾中传来,依旧慢悠悠的。
“没有,波特小姐,”乌姆里奇说,“我说过,魔法部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救世主!”
“嗯。”那个声音说,“那你便动手吧。”
黑雾在她的手腕上越缠越紧,紫黑色的纹路从接触的地方向外蔓延。
沿着小臂向上攀爬,像是一条条正在收紧的蛇。
手腕处的白烟越来越浓,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嘶嘶声,听起来像是皮肤正在被灼烧。
乌姆里奇看着那道白烟,看着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兴奋得连呼吸都急促了。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现在,”她说,“无论你的魔法再邪门,你的性命已经在我的手上了!”
“哈莉”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手腕上的黑雾。
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她的肘部,白烟从皮肤的缝隙里不断地冒出来。
然后她抬起头来。
那双绿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但和真正的哈莉那种金红色的、凤凰纹路的光不一样。
“虽然只是幻身成她,”她慢悠悠地开口,“应该有她几分功力。”
乌姆里奇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慌张。
“哈莉”没有回答。
她的双手在身侧缓缓转动,指尖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复杂的轨迹。
最后一个手印完成的瞬间,那个在地面上旋转的紫色法阵停住了。
它停了一秒。
然后开始缩小。
那些原本向外扩散的阵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住了边缘,从外圈开始向内收缩。
紫黑色的气体不再向外涌出,法阵的线条一根接一根地亮起,从暗紫色变成金红色。
乌姆里奇低下头,看着那个正在变化的法阵。她的嘴唇张开了,但发不出声音。
法阵缩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副紫黑色的镣铐。
镣铐精准地锁住了乌姆里奇的手腕和脚踝,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第一声尖叫从乌姆里奇的喉咙里挤出来时,她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她的手腕上,那些紫黑色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她的手臂蔓延。
每经过一处,那里的皮肤就泛起一层病态的灰白。
“你个肮脏的杂种!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破碎而尖利,在门厅的石壁间来回碰撞。
“哈莉”笑了笑。
“这不应该问你嘛。”她说,转过身,朝赫敏的方向走去。
乌姆里奇的身体在镣铐中剧烈地扭动着,但每一次挣扎都让那些纹路蔓延得更快。
那些紫黑色的线已经爬到了她的脖颈,正在向她的脸颊汇聚。
“等等!”她的声音变成了尖叫。
“我错了……我真……快给我解开!”
那句话说完之后,她整个人的声音忽然断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她……她还好吗。”赫敏的声音有些发颤。
“还没死。”镜牌化身的哈莉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咒语反噬。那个法阵是用来对付主人的,她只是激活了它,却没有想到反噬会落回自己身上。”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属于镜子的冷意:“如果是主人在这里,还真不好对付。”
赫敏点了点头。
这个法阵很明显就是针对哈莉的。
乌姆里奇准备了很久,如果今天是哈莉本人站在这里,被那道黑雾抓住的是哈莉本人……
她不敢想下去。
“她现在在哪里。”赫敏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在维持着哈莉模样的身影。
“你知道她在哪里。”镜哈莉说。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那些红发、绿眼、肩头的烬炎,都在一点一点地褪去颜色,像是被水冲淡的颜料。
镜哈莉朝赫敏伸出手,摊开的掌心里,漂浮着一沓金红色的卡牌。
“现在,就看你的选择了。”
赫敏伸出手。
她的指尖触到那沓卡牌的瞬间,一股温暖而熟悉的触感从牌面传来。
她郑重地把那沓卡牌收进口袋里,手指在镜牌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赫敏!”
罗恩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罗恩和金妮正从楼梯上跑下来,身后跟着纳威和卢娜。
罗恩的头发乱得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但他脸上有一种挡都挡不住的兴奋。
金妮跑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两根魔杖,一根是她自己的,另一根是赫敏的。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赫敏接过自己的魔杖,手指在杖身上握紧了一瞬。
“感恩乔治他们的道具。”罗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把最后的粪弹用上了。德拉科那帮人现在睡得挺不错的,克拉布还打呼噜。”
“还有那帮傲罗。”金妮补充道。
“我和卢娜把我们的魔杖拿回来了,还顺便把办公室门口那两个也放倒了。”
“用泡泡荚。”卢娜平静地说,好像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纳威还在喘着气。
他刚才跑得最急,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站定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那现在呢,我们该做什么!”
赫敏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的魔杖,又看了一眼口袋里那沓卡牌露出的金红色边缘。
她抬起头来,棕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
“现在,”她说,每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下的纹路,“我们就去魔法部大闹一场吧。”
门厅里的光线从大门外倾泻进来,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