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中庭的夜晚,空得不像真的。
那些白天永远挤满了人的走廊,此刻只亮着几盏长明灯,昏黄的光落在深色的木质护墙板上。
将那些烫金的门牌和铜制的把手照得忽明忽暗。
喷泉已经停了,那个巨大的圆池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水。
雕像上的家养小精灵和马人静静地立在黑暗里,脸上带着永恒不变的、对中央那对巫师夫妇的膜拜神情。
纸飞机不见了。它们像是被谁在傍晚收走了,一只都没有留下。
走廊尽头,电梯门紧闭着,指示灯暗着,像是整座大楼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一道金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中庭的正中央。
那火焰从无到有,在空气中猛地炸开。
光芒在空旷的大厅里铺展开来,将那些沉睡的石墙和铜像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古老的色调。
火焰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从中心开始收缩,向一个点汇聚。
哈莉就站在火焰消散后的那个点上。
她穿着那套蓝白色的运动服,白色运动鞋,红发披散在肩头,发尾还残留着几缕金红色余烬。
她的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瞳孔深处的凤凰纹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火焰的纹路从瞳孔中央向虹膜边缘延伸,像是两枚被刻进眼睛里的古老符文。
烬炎停在她的右肩上。
小凤凰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金红色的羽毛变成了更深邃的绯红色。
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泛着一层流动的光。
尾羽从三根变成了五根,末端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细小火焰。
她的姿态也比之前更沉稳,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扫过中庭时,带着一种被时间沉淀过的安静。
哈莉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脚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中庭太安静了,那一声响像是在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然而,她却不能继续往前走!
因为在她正前方。
中庭另一端的访客入口处,那个红色的电话亭正在降落。
它从天花板上方缓缓落下,铁皮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里面的灯亮着,隔着那层布满灰尘的玻璃窗,能看到几个挤在一起的身影。
电话亭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门被从里面推开。
赫敏第一个走出来,棕发被风吹得有些散,长袍的衣摆还卡在电话亭门口,她用力拽了一下才扯出来。
她身后跟着罗恩、金妮、纳威和卢娜,五个人的脸上带着同一种的坚定。
他们一看到哈莉,纷纷挥了挥手。
哈莉看着他们,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低下头,伸手摸了摸烬炎的背羽,像是在跟小凤凰分享一个只有她们才懂的无奈。
“我把卡牌留在城堡,”她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中庭里回荡。
“可不是让你们来这里的。”
赫敏走上前。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走到哈莉面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金红色的卡牌。
卡牌在她掌心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最上面那张镜牌的边缘有细微的暖意。
“你留下了卡牌,”赫敏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平,“但你也留下了话说‘等我从秘境回来’。”
“我说的是我回来。”
“你回来之后就会来这里。”赫敏没有退让,“我们都知道。”
哈莉看着她。
赫敏站在她面前,棕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像是被擦过的宝石。
她的长袍上还沾着从霍格沃茨一路赶来的灰尘,手腕上那道红痕还没完全消退。
“你们从霍格沃茨跑出来,穿过整个伦敦,就为了来这里跟我吵架?”哈莉问。
“我们跑出来,是因为你已经一个人扛了太多次了。”
赫敏说,声音里终于有一丝被压住的颤抖。
“哈莉·波特,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们不是你的负担。”
中庭里安静了一瞬。
罗恩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赫敏旁边,红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沉,但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还有,”罗恩说,声音不大,“我们炸了乌姆里奇的办公室。”
哈莉的眉毛挑了一下。
“用的是最后几颗粪弹。”罗恩补充道。
“准确的说是两打。”
金妮从后面走上来,红发马尾在肩上晃了一下,手里还攥着魔杖,
“我们把整层走廊都堵了。费尔奇至少得擦三天。”
“傲罗呢?”哈莉问。
“他们被我们锁在乌姆里奇的办公室里了。”纳威说。
“用了你教我的束缚咒。那几个调查小组的也是。”
“卢娜用泡泡荚把门口堵了。”金妮说。
哈莉看向卢娜。
卢娜站在最后面,胡萝卜项链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偏了偏头,然后开口:“我觉得这里比霍格沃茨安静。”
哈莉看着她。
然后她低下头,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你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她说。
“知道。”赫敏说。
“伏地魔可能就在下面。”
“知道。”
“可能没有人能活着回去。”
“知道。”
哈莉抬起头来。
她看着赫敏,看着那双棕色的眼睛。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恐惧,担忧,紧张,还有一层更深的、不会再退让的东西。
“你总是知道怎么对付我。”哈莉说。
赫敏没有接话。但她伸出手,把那沓卡牌递了过来。
哈莉接过,指尖在镜牌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将整沓卡牌收进口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那就走吧。”哈莉说。
她迈出第一步。烬炎在她肩头展开翅膀,发出一声清亮而悠长的鸣叫。
那声音在中庭的石壁间回荡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号角被重新吹响。
赫敏跟在她身后。然后是罗恩、金妮、纳威、卢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