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和赫敏已经趁着人群散去的混乱,悄悄溜出了球场。
她们从球场侧面的小径绕出去,穿过那片正在融化的雪地,朝海格小屋的方向快步走去。
“你说他会听吗?”赫敏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费伦泽说的是‘让他赶紧放弃’。”哈莉偏过头看她,“我觉得那个词用得不太乐观。”
小屋的轮廓在几棵老树后面渐渐清晰起来。
烟囱里升起一缕细细的炊烟,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拉成一条线。哈莉加快脚步,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下,力道更大一些。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海格的脸出现在缝隙后面,那双嵌在浓密眉毛下的黑眼睛扫了一下她们,然后整个人才把门打开。
哈莉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的伤口。
从颧骨延伸到下巴的一道抓痕,边缘泛着暗红色的血痂,像是被什么带尖爪的东西划过。
他的右手还缠着一层新换的纱布,指缝间有淡淡的黄色药渍。
“你这是怎么了?”哈莉推开门走进去,目光一直盯着那道伤。
“没什么,”海格下意识偏过头, “就是在禁林里被树枝刮了一下。”
“这叫没什么?”赫敏皱了皱眉,站在桌边没有坐下,“你这阵子都在禁林搞什么?”
海格正在往壁炉里添柴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被突然戳破的慌张:“你们怎么知道的?”
“费伦泽都跟我们说了。”
哈莉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他让我们劝你放弃。趁着今天比赛,我们才能绕过来。”
“是啊,小心点总没错。”海格边说边走向窗户,往外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过来。
然后他转过身,从墙上取下一把巨大的弓弩。
“来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跟我走一趟就明白了。”
她们跟着海格走出了小屋。
海格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压低的节奏。
“海格,”哈莉加快两步,走到他侧后方,“你为什么拿着武器?”
“以防万一吧。”海格说,语气轻描淡写,但他握着弓弩的手指没有松开。
“你给我们看夜骐的那天并没有带着弩啊。”赫敏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
“是啊,”海格耸了耸肩,脚步没有停,“在那件事没发生之前的话。”
“可我们总得知道原因,”哈莉皱了皱眉,伸手拉住了海格那件鼹鼠皮大衣的袖口,让他停下脚步。
“我们是朋友,海格。”
海格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哈莉那双绿色的眼睛,那张粗犷的大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声音闷在胸腔里:
“费伦泽没搞懂。我明明快成功了。”
他没有再多解释。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哈莉和赫敏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
禁林里的灌木丛和荆棘对海格来说仿佛不存在,直接踩过那些纠缠的枝条。
踩断那些横在地上的枯木,像是走在一条平坦的大道上。
赫敏就没那么轻松了。
她的校袍下摆不断被灌木枝勾住,她不得不一次次弯腰去解开。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下的泥地越来越滑,每一步都要花比别人更多的力气。
“哈莉,”赫敏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喘,“这样下去太慢了。”
哈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赫敏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几缕卷发粘在脸颊上,校袍的膝盖处沾着泥。
“过来。”哈莉说。
赫敏以为她要等自己走过去。
但哈莉直接走了回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啊!”
赫敏下意识揽住哈莉的脖子,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你把我抱起来干嘛,现在是干这种事的时候吗?”
哈莉被惊得眉眼一挑:“你在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这样能快点。”
“那,”赫敏把脸埋进哈莉怀里,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妥协。
“那你快点。我们得搞清楚海格到底在搞什么。”
“那你可得抓紧了。”
哈莉的话音还没落,脚下已经动了。
她轻盈地一跃,像一只被风吹起来的鸟,踩着那些粗壮的树枝和交错的藤蔓借力,在巨树之间穿梭。
每一次落地都只是轻轻一点,然后再次腾起。
赫敏在她怀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扣在哈莉的脖颈后面。
她能感受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感受到哈莉身体里那股温热的凤凰之力正在加速流转,将她们的体温裹在一层看不见的暖意里。
“你睁眼看看,”哈莉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其实挺好看的。”
“不。”赫敏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拒绝得很干脆。
哈莉笑了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她的速度又加快了。
越往里走,禁林的颜色变得越深。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挡在外面,只留下几缕细碎的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味道。
但哈莉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太安静了!
整片禁林像是被抽走了某种东西,只剩下树木和泥土本身的沉默。
哈莉的眉头微微收紧了。
她体内的凤凰之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正在她的经脉中加速流转,不需要她主动引导。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胸口扩散开来,涌向她的四肢和感官。
她的眼睛亮了。
那双翠绿色的瞳孔深处,金红色的凤凰纹路缓缓浮现,像是一枚被重新点燃的印章。
那些纹路在她眼底流动着,将周围的黑暗分解成一层层可以辨识的轮廓。
赫敏微微睁开一只眼,看到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没有害怕,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海格在一座土堆前停了下来。
那土堆比他高出整整两个头,由深色的泥土和交错盘结的树根堆叠而成,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苔藓。
如果不是那阵有节奏的轰隆声,它看起来和禁林里任何一座普通的小丘没什么区别。
赫敏终于从哈莉怀里滑下来,双脚落地时还晃了一下。
她站稳后,用魔杖亮起了荧光咒,那束白色的光从杖尖涌出,落在土堆上。
她盯着那团正在起伏的泥土,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咒。
“这是……”
哈莉看向海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高兴的沉重,“巨人。你不该这么做。这对其他学生很危险。”
海格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土堆就动了。
覆盖着苔藓的泥土从中间裂开,一只巨大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那只手掌比哈莉整个人还大,手指粗壮得像树干,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碎木屑。
它直直地朝着赫敏的方向伸去,速度不快,但那股碾压一切的力量让赫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哈莉的身体比意识更快。
一记鞭腿扫出,右脚带着凤凰之力灌注的力道,精准地踢在巨人的手腕外侧。
那一脚的力量足以将一扇橡木门踹碎,但落在巨人手腕上时,只是让那只手偏了一下方向。
但这一偏已经够了。
巨人失去平衡,庞大的身体从土堆里倾倒出来,泥土和树根被连根拔起。
它笨重地侧翻在地上,像一座崩塌的小山,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哈莉已经站在了赫敏身前,双手微微抬起,重心下沉。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金红色的纹路在她瞳孔中流转着。
凤凰之力从她体内涌出,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像是另一层皮肤。
她想进一步解决这个威胁,但海格冲了过来,挡在她和那个正在地上挣扎的巨人之间。
“等等,哈莉!等一下!”
海格的声音慌张而急切,两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把哈莉的攻势拦在半路。
“海格,”哈莉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没有从那个巨人身上移开。
“他刚才还想袭击赫敏,你快点让开。”
“他只是……”海格很慌张地摆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
“他只是……他是我的弟弟,不是危险的巨人。”
空气凝固了一瞬。
哈莉的动作顿住了。她眨了眨眼,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慢慢恢复成翠绿色。
“哈!”她和赫敏齐齐惊叫出声。
赫敏从哈莉身后探出头来,脸上的惊恐被另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取代。
“他是你的弟弟?”哈莉问。
海格点了点头,那张大脸上有一种少见的笑容。
“格洛普,”海格用那种像是在哄小孩的粗哑嗓音开口,伸手拍了拍巨人那条粗壮的手臂。
“这是我朋友。哈莉,赫敏。不要打。”
格洛普偏过头,那双小眼睛在哈莉和赫敏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哈……莉。”
哈莉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那点凤凰之力收回了体内。
金红色的光纹从她瞳孔中消退,只剩下那层温和的翠绿。
“海格,”她说,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们需要谈一谈。现在。”
“我知道,”他说,“我们回小屋再说。格洛普,你先进去,不要出来。”
格洛普又咕哝了一声,然后转过身,笨拙地朝那个土堆爬回去。
哈莉看着他消失在土堆深处,然后转头看向海格。
海格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却不太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的孩子。
赫敏终于从哈莉身后走出来,她的脸色还没完全恢复,但声音已经稳住了:
“海格,我们回去吧。你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海格点了点头。
他把弓弩重新扛回肩上,转身朝来路走去。哈莉和赫敏跟在后面,这一次她们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