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说,你现在肯定后悔放弃占卜课,赫敏?”帕瓦蒂带着得意的笑容问道。
眼下还早,格兰芬多女生宿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晨光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
赫敏刚从隔间换好衣服出来,头发还带着一点被水汽打湿的潮意。
棕色的卷发贴在耳侧,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帕瓦蒂坐在床边,用魔杖卷着眼睫毛,对着镜子检查效果。
她的睫毛已经长得有些过分了,但那副满意的表情说明她并不打算收手。
拉文德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上,面前摊着一本《预言家日报》,但目光一直在往哈莉那边飘。
“没什么,”赫敏说,语气平淡,“我向来不喜欢马。”
“他不是一匹马,他是个马人!”拉文德下意识反驳,手里的报纸被她卷成一个筒。
“而且是个帅气的马人……你没看到他昨天站在门厅里的样子吗?那么高,那么安静,蓝色的眼睛像是……”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花痴。”
哈莉从枕头边拿起那件叠好的裙子,顺手接过赫敏递来的另一条。
她今天起得稍晚了一些,晨练结束得比平时迟,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
红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拉文德揶揄地看着她们两个:“我看你是自家结果,就全然不顾窗外风雨。”
她转身看向镜子,故意拉长声音,用一种夸张的咏叹调:“啊……我的真命天子到底在哪里啊。”
帕瓦蒂也赶忙点头。
魔杖一挥,睫毛终于定住了型,“就是,你们俩感情好的有点太过分了。我们宿舍的人都要得糖尿病了。”
哈莉闻言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浴巾的样子,又看了看赫敏脸上那层正在迅速蔓延的红晕。
忽然意识到这个场景从外面看起来确实……怎么说呢,不太低调。
她没敢接话,拿着裙子转身就跑进了隔间,身上的浴巾随动作一跳一跳的。
隔间的门被关上,外面传来赫敏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的声音:
“咳,我想,特里劳妮离职的事让你们两个很难过吧?”
拉文德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些:
“是啊,特里劳尼教授的状态也很不好。我听说她一直待在塔楼里,连饭都不怎么吃。”
帕瓦蒂也放下了魔杖,叹了口气:
“她教了我们快五年了。虽然她的课确实……有时候不太靠谱,但她至少是真心在意学生的。”
“不管怎么说,乌姆里奇的行动只是刚开始。”
哈莉从隔间里走出来,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然后她推开门,整个人出现在晨光中。
一袭浅豆沙绿的长裙搭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裙摆垂到小腿中段,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形。
头发披散在肩后,红发衬着那件浅绿色的裙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她站在门口,像是刚从哪幅画里走出来的。
拉文德倒是眼前一亮。
嗖的一下就跑到哈莉面前,双臂一张,将她抱在怀里。
她的脸蹭着哈莉的肩膀,声音变得甜腻而夸张:“公主殿下,请问你准备好和我一起去上课了吗?”
哈莉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拉文德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质感。
“真命天子可不会从我的腰上跳出来,”哈莉说,声音里带着那种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的无奈。
“你就不能少占我点便宜。”
“哈哈,下意识反应,”拉文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松开后顺势在哈莉肩上拍了拍。
“那你也少穿点好看的衣服。你穿成这样走在走廊里,回头率比费伦泽还高,你信不信?”
哈莉没有接话。
她反手把拉文德推进了隔间,顺手把门带上:
“真想谈恋爱,你就少玩点占卜道具。那东西算不出真命天子,只能算得出你下一次考试不及格。”
拉文德被推进隔间,还在里面喊了一句:“那你帮我看看呗,你不是有马人朋友嘛。”
“他不是我的朋友,”哈莉说,“他是教授。”
早餐过后,他们分成两拨人。
赫敏去上算术占卜课,她的课程表和哈莉不一样,那门课在五楼北侧的旧教室里,和占卜课的方向正好相反。
她离开长桌时,朝哈莉偏了偏头,目光里有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哈莉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哈莉和罗恩跟在帕瓦蒂与拉文德身后走进门厅,前去上占卜课。
罗恩一路上都在抱怨今天的课表——第一节占卜,第二节魔药,中间没有间隔,从北塔到地窖,跑都跑不赢。
“你上周不是还说占卜课至少比魔法史有意思吗?”哈莉问。
“那是因为特里劳妮至少有薰香可以闻,宾斯教授连味道都没有。”罗恩说。
帕瓦蒂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介于好笑和不满之间:“特里劳妮教授现在不在学校了,罗恩。”
“我知道,我知道,”罗恩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今天的占卜课教室在一楼。
哈莉站在门口时,一时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来的占卜教室在北塔顶楼,需要爬一段又长又陡的旋转楼梯。
教室里永远弥漫着薰香和旧织物混合的气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天花板低矮,灯光昏暗,像是一间被时间遗忘在角落里的旧茶馆。
但眼前这个房间完全不同。
地板变成了满地的苔藓。那些苔藓是活的——深绿色、浅绿色、墨绿色交织在一起。
踩上去时微微下陷,带着一种湿润的触感,像是踩在雨后森林的泥土上。
苔藓之间散落着细碎的光斑,从头顶那些交错的树枝间漏下来。
树木就是从苔藓下面长出来的。
那些树干粗壮,树皮粗糙而自然,枝条繁茂地向四周伸展,挂满了树叶。
叶片的颜色深浅不一,从深绿到浅黄,在光线中呈现出不同的层次,每一片都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是正在呼吸。
整个教室被这些树木分割成一片不规则的、被绿意包裹的空间。
先到的学生们背靠树干或大石头坐在泥地上,姿态各异。
费伦泽站在没有树木的空地中央。
他的上半身穿着深色的马甲,淡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树叶间漏下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姿态很安静,安静到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森林的一部分。
哈莉和罗恩在靠墙的位置找了块石头坐下。
那块石头很大,表面被苔藓覆盖了一部分,坐上去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意。
罗恩缩了缩脖子,把校袍裹紧了些。
帕瓦蒂和拉文德选了靠前的位置,两人并肩坐在一棵粗壮的橡树下。
拉文德坐定后还回头看了哈莉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看,我没说错吧”。
哈莉假装没看到,把目光移向教室中央。
陆续有学生走进来。有人显然没预料到教室会变成这样,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进来。
当最后一个学生坐定后,费伦泽微微抬起头。
“我不会试图成为她,”费伦泽说。
“我来自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看世界。如果你们愿意听,我会分享我所知道的。”
他又顿了一下,那双蓝眼睛深邃而平静,在树叶间的光斑中泛着微微的光:
“但你们需要先明白一件事。占卜,不是看到未来。未来没有固定的形状。它是一团正在移动的光,是一棵正在生长的树——它的方向取决于风、雨、土壤,取决于每一个走它的人的选择。我能做的,不是告诉你们未来会怎样,而是帮你们看见那些正在塑造未来的东西。”
教室里很安静。有人在咀嚼这句话,有人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
哈莉坐在角落里,背靠着那块被苔藓覆盖的石头。
她听着费伦泽的声音,看着那些被树叶切碎的光斑在他的马背上移动。
她想起那个禁林深处的夜晚,想起他挡在黑袍人面前的那一刻,想起那些被他翻译出来的星轨。
费伦泽转过身,朝教室深处走了一步。
“现在,”他说,“告诉我,你们最近一次感到‘某种东西正在逼近’,是什么时候?”
教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坐在前排的一个拉文克劳女生慢慢举起了手。
费伦泽朝她点了点头。
哈莉没有举手。
但她感到口袋里的卡牌微微发热,像是一张正在被轻轻拨动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