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里奇果然没有等太久。
第二天的早餐时分,公告栏上便贴出了一张崭新的羊皮纸。
这次用的是深紫色的蜡封印,比前几次的朱红色更沉,像是某种警告。
标题只有一行字,字体加粗,在灰白色的纸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第二十七号教育令——关于学生物品管制的补充条例
正文的内容不长,但字字都带着钢针般的锐利:
“即日起,凡持有、传阅或散发《唱唱反调》杂志的学生,一经发现,立即开除学籍,不得申诉。”
落款处,乌姆里奇的签名一如既往地圆润工整,像是被尺子量过一样。
哈莉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几秒,没有说话。赫敏站在她旁边,同样安静地读完了那张羊皮纸。
罗恩挤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梅林的胡子,她疯了吧?”
“她没有疯,”哈莉平静地说,“她只是找到了一个最有效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一件东西最好的宣传,就是官方禁止它。”
哈莉转身朝礼堂走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她越禁止,想读的人越多。”
赫敏跟在她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估计今天下午,那本《唱唱反调》的借阅量会比它发行那天还高。”
“她真以为能靠一纸法令控制人读什么?”罗恩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我以为魔法部至少会装装样子。”
“她从来就不装,”哈莉说,“她只是把自己想象成了规则本身。”
三人走进礼堂时,格兰芬多长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
但哈莉的注意力被另一侧吸引了过去。
斯莱特林长桌的角落,德拉科和克拉布、高尔坐在一起,三个人凑得很近,脑袋几乎要碰在一起。
德拉科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眉头紧锁,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指尖在纸面上划过,像是在确认什么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哈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很清楚他在看什么。那份《唱唱反调》上,食死徒名单里卢修斯·马尔福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那行字写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描述,但那个名字本身已经足够沉重。
不止卢修斯。
名单上还有好几个斯莱特林家族的姓氏,有些名字被圈了起来。
有些被划掉了,像是一个被公开拆开的潘多拉魔盒。
“他们看了,”赫敏也注意到了德拉科那边,“而且他们没办法反驳。”
“为什么?”罗恩问。
“因为他们得先承认他们看了那报纸,”赫敏笑了笑。
“然后承认那上面的名单是真的。承认了第一点,就等于承认了第二点。”
“所以他们就只能坐在那里,自己跟自己纠结。”哈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走吧,让他们继续闹吧。我们该去上课了。”
变形课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哈莉推开教室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学生。
她刚走了两步,就看到西莫·斐尼甘站在教室后方的过道里,正扭扭捏捏地搓着双手。
罗恩了然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像是正把西莫往前推。
罗恩又轻轻推了一下西莫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西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慢慢朝哈莉走了过来。
“嘿,哈莉……”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嗯……我想……我想正式跟你道个歉。”
哈莉停住脚步,看着西莫。
他站在她面前,校袍的领口系得整整齐齐,但手还在不自觉地搓着。
他的目光没有一直落在哈莉脸上,而是时不时飘向旁边的墙面,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支点。
“之前那件事,我在公共休息室里说的话……那些关于‘疯子’的话,”西莫的声音低了一些。
“那时候我太相信报纸了。我妈妈看了《预言家日报》之后,我脑子也跟着转了向。”
他顿了一下,挠了挠头:
“就算我妈妈现在也开始说,《预言家日报》的话不能全信了……所以……我想说,我相信你,哈莉。关于所有事,我是认真的。”
哈莉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她看着西莫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份认真到有些笨拙的表情。
她回想起公共休息室那个夜晚——西莫冲过来,愤怒地指责她。
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要把所有被报纸灌输的情绪都砸出来。
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像同一个人站在了两个不同的位置。
“是吗?谢谢你,西莫。”哈莉说,声音平稳。
旁边的罗恩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赫敏伸手捅了捅他的肚子,他才勉强忍住了,但眼角的笑意还在往外溢。
“你愿意来一起学习吗?”哈莉看着西莫,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邀请,“和邓布利多军的大家一起。”
西莫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邀请会来得这么直接:“我当然愿意。”
哈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下周四晚上,八楼,巨怪挂毯对面。你知道地方。”
西莫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怕那层意思被风吹走。
哈莉在座位上坐下,赫敏已经在她旁边放好了课本。
赫敏没有问她什么,只是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在说“做得好”。
窗外,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摊开的课本和羊皮纸上。
走廊里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大概是哪组调查小组的学生正在巡查。
哈莉没有在意。她翻开课本,开始翻阅变形课的预习内容。
但她的目光在那一页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城堡外,禁林的轮廓在初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灰绿色。
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几片残白藏在树根和背阴处。
她想起昨天那份名单,想起马尔福看报纸时紧绷的脸,想起西莫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过来。
有些人正在被那份名单推着往前走,有些人正在往反方向走。
但不管走哪个方向,他们都绕不开同一件事——伏地魔回来了,而魔法部正在假装它没有发生。
哈莉收回目光,翻过一页。
窗外有风穿过走廊,将摊在桌角的那份《唱唱反调》吹起一角。
金色的阳光落在那行粗体标题上,被风翻动了两页,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