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早晨,霍格沃茨的礼堂里弥漫着烤面包和南瓜汁的香气。
哈莉刚走进门,还没来得及在格兰芬多长桌边坐下,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翅膀扑棱声。
一只灰褐色猫头鹰正朝她飞来,爪子里抓着一封信。
她伸出手接住,还没来得及看清信封上的字,第二只、第三只猫头鹰也接连从礼堂高窗飞了进来。
“怎么回事?”罗恩惊奇地问,手里还举着半个没咬完的吐司。
哈莉刚想回答,又七八只猫头鹰从不同方向飞过来,有的停在椅背上,有的干脆落在她面前的餐桌上。
猫头鹰的羽毛在晨光中扑簌簌地抖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赫敏刚从那堆信件里找到一份《唱唱反调》,卢娜就游荡过来,挤坐到弗雷德和罗恩中间。
“昨天出来的,”卢娜指了指那份报纸,“我叫爸爸送给你一份。我想,这些都是读者来信。”
哈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张已经被信件堆满的餐桌。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
有的信封上贴着花里胡哨的贴纸,有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还有的直接摊开露出一角字迹。
粗略数了数,至少三四十封。
她看了一眼赫敏。赫敏点了点头,像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大家一起拆吧,”哈莉说,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封是浅粉色的,边角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她拆开信,展开那张带着淡淡花香的羊皮纸,读了几行,然后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我相信你们,你和赫敏都会好好的,以后还会生12个孩子!”
哈莉猛地合上信纸,小声嘟囔着:“要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啊,我才15岁。”
“你怎么了,哈莉?”赫敏望了过来。
“没什么,”哈莉扯出一个笑容,把信纸飞快地折好塞进口袋里,“看样子报道起了作用呢。”
罗恩那边已经拆了三四封了。
他一边拆一边把内容粗略念出来,像在读一份汇总报告:
“这个说你不像疯子,但也不愿意相信神秘人回来了……唔,这是中间派。这个说‘我从第一天起就相信你’,这个说……”
他停了一下,“……‘救世主和万事通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俩什么时候成了公众情侣了?”
哈莉的耳根又烫了一度。
赫敏没有接话,但她低下头假装在拆下一封信,耳尖有一片不易察觉的红晕。
弗雷德和乔治坐在对面,难得没有起哄。
弗雷德靠在那里拆着信,脸上的表情从随性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若有所思的安静。
“这些信……”乔治说,“不止是一两封啊。这规模,都快赶上魁地奇球迷给球星写信了。”
“她登的是《唱唱反调》,”赫敏说。
“看那本杂志的人,本来就比大多数人更愿意相信‘不同’的东西。”
哈莉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拆开,按内容大致分了几类。
有表达支持的,有询问真实情况的,有纯粹凑热闹的,还有一些带着恶意的。
但大多数的信,都是带着善意的。
“波特小姐。”
一个装出来的小姑娘声音从她身侧挤了过来,甜腻得像裹了一层糖霜。
哈莉没有回头,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乌姆里奇穿着那件粉红色开襟毛衣,站在她旁边。
她的目光扫过哈莉面前那堆信件,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笑意。
“波特小姐,你怎么有这么多信?”
“现在收信也犯法吗?”弗雷德大声说。
“小心点儿,韦斯莱先生,”乌姆里奇转过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
“不然,我罚你关禁闭。”
弗雷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再说话。
乌姆里奇把目光转回哈莉身上:“波特小姐,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哈莉没有立刻接话。
她手里还拿着半封没拆完的信,指尖轻轻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信放在桌上,伸手拿过赫敏旁边那份《唱唱反调》,直接摔到乌姆里奇怀里。
“不用还了,我嫌恶心。”
那声音不高,但在格兰芬多长桌这一片区域里,清晰得像一口落进深井的石子。
周围几个正在吃早餐的学生停下了动作。
乌姆里奇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纸封面,印着哈莉那张被灯光照得微亮的侧脸。
标题用粗体大字写着:“哈莉·波特说:伏地魔回来了,你们为什么不信?”
她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攥着报纸的手指关节泛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做。”
哈莉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片被压得很平的镇定:
“我不过是接受了采访,调查官阁下。还是说,魔法部连学生的自由都要控制?”
乌姆里奇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被那句反问堵住了喉咙。
她猛地攥紧了报纸,指节发出细微的声响:“你这是在跟魔法部作对。”
“作对?那便作对吧。你们魔法部得感谢我还愿意遵守规则。”
哈莉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又或者魔法部,能奈我何?”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远处猫头鹰的翅膀声和某个学生不小心碰响杯子的声响。
乌姆里奇站在那里,脸上的紫红色正一层层地加深,像是有一锅沸水在她皮肤底下翻涌。
她的手指攥着那份报纸,几乎要把封面捏出褶皱来。
她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低沉的句子:“你会后悔的,波特小姐。”
然后她转身,那件粉红色的开襟毛衣在晨光中一闪,朝教授席走去。
哈莉看着她走远,然后收回目光,拿起下一封信拆开。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赫敏低声说,声音只有哈莉能听到。
“我知道。”
哈莉说着,展开那封信,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一个陌生人的字迹,写着:
“哈莉,我相信你。请坚持下去。”她笑了笑,把信纸折好,放进挎包的内袋里。
“但至少,现在她动不了我。”
哈莉抬起头,看向邓布利多教授的方向。他正坐在教授席中央,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落在礼堂里。
他没有看乌姆里奇,也没有看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灯塔,等着所有风浪自己过去。
哈莉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拆信。
“对了,”罗恩放下手里的信,“你们看了后面那几页吗?好像还登了食死徒名单。”
赫敏点了点头:“我看了。排得挺整齐,每一个名字都有来源注释。”
“那条报道写得怎么样?”哈莉问。
赫敏想了想:“丽塔的文字,确实是她的水准。每一句都带着钩子,但那些名字本身就已经足够扎眼了。”
她顿了一下,“而且她最后加了一句——‘这些名字的提供者,仍然站在霍格沃茨的城堡里,等待魔法部的回应。’”
哈莉没有接话。但她的指尖在信纸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那句话的重量。
窗外的阳光又升高了一些,落在长桌上那堆还没有拆完的信件上。
猫头鹰已经飞走了大半,只剩一只还在窗台上蹲着,像是在等下一班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