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工休息室的壁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在炉膛里跳动,将整个房间染上一层温暖却不够明亮的光晕。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在窗台上,像一道沉默的白色划痕。
斯内普坐在角落里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红茶,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壁炉的火焰上,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像两颗被点燃的黑曜石。
然后,门被推开了。
小天狼星大步走进来,衣领还带着冬夜的寒意,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看到斯内普时,脚步顿了一下。
脸上那副“我心情不错”的笑容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意。
“你倒清闲。”小天狼星在壁炉另一侧的扶手椅里坐下,翘起二郎腿。
“校医院那边的动静你没听见?斯莱特林的学生集体被蛇吓晕了,你亲爱的教子还在被麦格教授训话呢。”
“德拉科自己找的麻烦。”
斯内普说,声音平淡得像陈述天气,“把‘泥巴种’挂在嘴边的人,挨点教训也是应当的。”
“哦?”
小天狼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我还以为斯莱特林的院长最擅长护短。今天倒转性了?”
斯内普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火焰上,像在观察一株正在燃烧的植物,声音却冷了三分。
“我护的是正确的短,不是那些没脑子的学生。”
小天狼星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中间隔着一整张壁炉的距离。
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像一小段被烧裂的骨节。
他们谁也不看谁,但空气里那股针锋相对的气息却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被拨断。
邓布利多也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他穿着那件紫红色长袍,银白长须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柠檬茶。
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平静微笑。
“你们都在,很好。”
他说,在窗台边的高背椅上坐下,把茶杯放在膝盖上,“我想你们今晚应该有很多话要谈。”
“没什么好谈的。”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邓布利多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那就由我先说好了。”他喝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西弗勒斯,你今天拦在哈莉面前,替她说话,我很欣慰。”
斯内普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说话。
“但我也注意到,”邓布利多继续道,蓝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看向斯内普。
“你在看到哈莉用小蛇缠住斯莱特林学生的时候,并没有立刻出手阻拦。你甚至……在等她做完。”
斯内普的手指在茶杯柄上轻轻扣了一下,那动作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但还是被小天狼星捕捉到了。
“她没做错。”
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板。
“那些学生需要被教训。如果让德拉科继续用那种词侮辱格兰杰,事情只会更糟糕。波特小姐的处理方式……比我预期的要温和。”
“温和?”
小天狼星冷笑了一声,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小蛇缠住脖子叫温和?你管那叫温和?”
“布莱克,你见过我当年对泥巴种的处理方式。”
斯内普把“泥巴种”两个字咬得格外轻,像是知道这个词可能会激起什么。
“相比之下,她把魔法收回的速度、尺寸和伤害程度,都控制在了一个合理的范围里。”
小天狼星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拳头攥紧。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在拿你自己当年做的事和她比?西弗勒斯·斯内普,你配吗?”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那一声怒喝吓到了。
邓布利多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被月光照亮的、银白色的山峰,既不干预也不出声。
斯内普终于抬起头,看向小天狼星。
那是整晚他第一次正视对方。他的眼睛又深又黑,像两口无底的枯井。
里面映着小天狼星怒意昭然的脸,和壁炉里跳动的橙红色火光。
“我不配。”
斯内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一条冰冷的溪流。
“所以我拦在她和德拉科之间。所以我为她担保。所以我看着她用那些……那些不属于霍格沃茨的魔法,把一群垃圾按在地上,然后我什么都没做。”
他顿了顿。
“因为她值得。而我配不上。”
小天狼星愣住了。
他站在壁炉前,拳头还攥着,但那股怒意在斯内普最后那句话里被什么东西截住了。
像一支射出的箭突然被一只手握住,悬在半空,既不前进也不坠落。
“你……”
小天狼星开口,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几分,“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相信。”斯内普重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淡然。
“你信不信我,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看好你的教女,别让她死在那些肮脏的阴谋里。”
“哈莉不需要你来教我该怎么护着她。”
小天狼星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冷得像冬夜的石板,“她是我教女,不是你的研究对象。”
斯内普的手指攥紧了茶杯柄,指尖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焰又跳动了好几轮,久到窗外的月亮又朝西移了一寸。
然后他站起来,把凉透的红茶放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在怕什么,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阵风,“你怕她有一天会知道?”
斯内普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棵被风吹斜的树。
“……她会知道的。”
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
“所有人都会知道。但我现在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至少还愿意让我站在她身边。”
门在他的手边被推开了一条缝。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他黑色的头发。
“邓布利多,”他没有回头,声音沉沉的,像落入深水的一块石头。
“你最好也看好布莱克。他太像詹姆了——像到连保护一个人的方式,都和他一模一样。”
门关上了。
壁炉里的火焰重新安静下来,恢复了方才平稳的跳动。
小天狼星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站了很久,脸上那道冷意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邓布利多在窗台上坐了很久,不动声色地喝完他那杯柠檬茶,然后轻声开口。
他像在自言自语:“今晚的星空很亮。”
“他在替哈莉着急,我明白。”
小天狼星重新坐回扶手椅里,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但我不喜欢他看哈莉的眼神。”
“什么眼神?”
“像在看一个死去的旧人。”
邓布利多看着他,蓝眼睛里有某种温和的、长者的悲悯。
“小天狼星,”他说。
“你有没有想过,西弗勒斯也可能害怕。他害怕那个女孩有一天会恨他,害怕自己终究会在真相面前失去一切。他的守护,也不比你的少。”
小天狼星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残留着某句来不及说出口的沉默。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我只是……不想他把她当替代品。”
“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邓布利多说。
“她是哈莉·波特。整个魔法界都在等着见证她的成长。而西弗勒斯……他是那场见证里,最沉默也最沉重的一个。”
壁炉里的火焰又跳了一下。
小天狼星不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那轮月亮。
月光洒在积雪的城堡顶上,泛着一种清冷而温柔的白光。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詹姆和莉莉在一起的那个夜晚。
詹姆笑着对月亮说,我将来要有一个女儿,继承她母亲的眼睛。莉莉则笑着反驳,你要先学会用扫帚平飞。
他当时笑倒在草地上的声音,像隔着一整个世纪传来的回响。
小天狼星闭上眼睛。
他想,也许他真的该好好看看斯内普了。不是为了原谅,而是为了确定。
确定那个站在哈莉身边的、阴郁而沉默的黑袍男人,到底是在保护一个女孩,还是在救赎一个幽灵。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压了下去。
他不想替任何人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负责看护好哈莉。剩下的,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