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课教室弥漫着那股混合了薰香和旧织物的气味。
窗帘依旧拉着,挡住了窗外午后的阳光,只有几盏被彩色灯罩包裹的小灯在低矮的天花板下发出昏黄的光。
教室里的气氛一如既往地昏沉,像是一间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旧茶馆。
哈莉坐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梦境解读入门》。
她看了几页,然后视线变得模糊,字迹像是被水泡过的墨迹,慢慢地晕开、消散。
她眨了眨眼,发现周围的景象已经变了。
她站在一片百合花海上。
无边无际的白色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花瓣边缘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是每一朵花都在折射着来自不同方向的光。
天空是浅金色的,没有太阳,却有均匀的光照,像是整个空间本身就是光源。
风很轻,带着百合花特有的清甜气息,混合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哈莉低下头,看到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脚边是一片蔓延到远方的花海。
而在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裁剪完美的深色西装,肩线笔直,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五官端正,但有一种不协调的僵硬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像蛇,竖着的,泛着暗红色的光。
伏地魔。
他站在花海之中,没有动,只是看着哈莉。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花朵,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被这里的气味和光线扰得不太舒服。
哈莉也没有动,只是坐在一张不知何时出现的圆桌旁,面前的茶杯里,红茶还在冒着细细的热气。
她的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茶会,而不是在迎接一位不请自来的访客。
“灵魂离体?”哈莉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看起来又不大像。不过来都来了,还是坐下聊聊吧。”
伏地魔旁边的空地上,真的突然出现了一张茶桌。
和他身上那套深色西装格格不入的浅白色圆桌,上面放着一壶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
伏地魔看了那张桌子一眼,然后坐了下来,伸手倒了一杯茶,动作缓慢而从容。
他端起茶杯,放在鼻缝下闻了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倒是没想到,能被你提前察觉。”
“哦?”哈莉眉毛微跳。
“我若是那么愚钝,又何至于让你专门过来……你是真没有道德观念嘛,跑过来偷窥一个十五岁女生。”
伏地魔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细细品味。
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哈莉身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说到底,我们都还活着,又何须这么针锋相对?明明都拥有令人臣服的力量。”
他晃了晃茶杯,让杯中的液体轻轻旋转,“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
哈莉笑了笑,那笑容没有温度。
“是嘛。”她说。
“你也是这么跟卢修斯画饼的吗?天天在魔法部晃悠,貌似也没拿到多大的好处。”
伏地魔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哈莉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周围那片无边无际的百合花海,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似乎……很清楚这里意味着什么。”
哈莉用手扶住下巴,指尖轻轻抵着脸侧,“毕竟,我不算一个纯粹的巫师。”
伏地魔的眼神微微变化了一下。然后他说:“那——我便毁了它。”
他身后突然涌出一团黑雾,浓稠而黏腻,像是从地底翻涌上来的沥青。
黑雾中冒出一大群张开獠牙的黑蛇,每一只都有手臂粗细,鳞片泛着不祥的绿光。
它们目标明确——朝着那些随着风微微晃动的百合花扑去,张开嘴。
黑色的火焰从它们的獠牙间蔓延开来,像墨水滴入清水。
哈莉没有站起来。她只是抬起手,朝那些黑蛇的方向轻轻一挥。
风,更大了些,像是从她指尖蔓延出去的一种看不到的呼吸。
那风吹过花海,拂过那些正在被黑蛇靠近的花朵,拂过那些正要从獠牙间蔓延开来的黑色火焰。
然后那些黑蛇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了一样,一条接一条地消散了。
火焰散去,花海依旧在,充盈着哈莉喜欢的那个味道。连一朵花都没有被烧到。
伏地魔的眼睛眯了一下。
紧接着,哈莉身后飞出一根细细的铁链。
银灰色的,像是被拉长的月光,无声地掠过空气,将伏地魔连人带椅绑得像一座雕像。
他的茶桌消失了,茶杯在落地之前就化作光尘散开。
哈莉站起身,慢悠悠地走过去,停在伏地魔面前。
她歪着头,仔细地打量着他——那双竖瞳的红眼睛,那张因为表情僵硬而显得更加不协调的脸。
还有那对几乎和脸融为一体的鼻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蛇的脸被勉强套在了人的轮廓上。
“啧啧。”
哈莉摇了摇头,“西装有点紧了。看来你的审美也不怎么样。”
伏地魔看起来依旧从容。
他没有试着挣脱铁链,只是微微偏过头,像是在欣赏一件正在完成的艺术品。
“看来,你又有了进步。是你身上那股力量的功劳吗?真是天赋异禀。”
“谢谢夸奖。”哈莉面无表情地说。
“以人类的姿态,获得凤凰的力量……”伏地魔顿了顿,“还有金色的血液。”
哈莉的表情严峻起来。“你还知道什么?”
“就这些。”伏地魔说, “不过……我很期待。”
“我倒是不希望被你这么评价。”哈莉感觉鸡皮疙瘩直冒出来。她伸出手,食指对准伏地魔。
金红色的丝线在指尖迅速勾勒成一个五芒星的图案,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劝诫……”
她看着伏地魔的眼睛,“下次,别像个小偷一样过来。别杀人不成,反被人杀。”
法阵开始转动。金红色的光芒从线条间涌出,沿着铁链向上攀爬,覆盖了伏地魔的整个身体。
哈莉在那上面轻轻一点,声音平稳:“散。”
伏地魔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一般,从边缘开始碎裂、剥落,化作细小的黑色颗粒,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那阵风吹过花海,吹动她的裙摆,吹动那些百合花的花瓣,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哈莉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那张圆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
“哈莉……醒醒!”
罗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渐渐变得清晰。
哈莉眨了眨眼,教室的景象重新出现在视野里——低矮的天花板,昏黄的灯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午后阳光。
罗恩正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脸上带着一种“你刚才是不是睡过去了”的表情。
他看到她的眼睛后,愣了一下。
“眼睛,亮了。”他提醒道,“你还好吗,哈莉?”
哈莉笑了笑,坐直身体,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只是占卜课让我有点犯困。现在讲到哪里了?”
罗恩把课本递给她,压低声音:“特里劳妮教授让我们解释一下自己的梦境。她刚走过那边……”
哈莉接过课本,看了一眼摊开的页面。
上面画着一些常见的梦境符号——月亮、水、飞行、追逐。她合上课本。
然后她转向罗恩:“那你最近做了啥梦,罗恩?”
罗恩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模糊的画面。
“那天夜里,我梦见自己在打魁地奇球……”
他顿了顿,“应该是比赛。我飞得很高,底下都是欢呼声——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抓住金色飞贼就醒了。”
“那还真是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