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后,礼堂里的人群开始松散开来,像退潮的水一样朝各个方向流去。
蜡烛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星空天花板上的星星也渐渐黯淡,像是整个城堡都在准备进入夜间的休憩。
一年级新生们怯生生地凑了过来,在格兰芬多的长桌边等着赫敏和罗恩。
他们站在一起,互相靠得很近,像是要借着彼此的体温来缓解第一天的紧张。
赫敏站起身,低头朝他们笑了笑,用那种“不用怕”的语气说了句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朝哈莉走来。
她停在了哈莉面前,稍稍踮起脚尖,在哈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回宿舍再见。”她笑了笑。
然后她便和罗恩一起走了,两人走在一年级队伍的两侧,像两个不大熟练但很认真的牧羊人。
哈莉站在长桌边,目送着那道背影汇入人群,直到赫敏棕色的马尾辫彻底消失在门厅的拐角。
然后她才收回目光,独自一人往外走。
门厅里的学生越来越少了。
大部分高年级都已经散去了各自的公共休息室,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三三两两地聊天。
哈莉走过门厅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窃窃私语声也不再掩饰。
有人刻意提高了音量,像在确保她能听到。
“就是她……编造了神秘人回来的那个……”“《预言家日报》说了,她就是痴迷于名声……”
还有更直白的:“真恶心。”
声名狼藉。这个评价似乎还是太轻了。
哈莉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
她就那么走着,步子平稳,目光平视前方,像是那些声音和她无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落在身上的目光比在纽蒙迦德的任何一场训练都要沉重。
公共休息室的门在哈莉面前敞开。
里面暖意融融,壁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每一张沙发和扶手椅。
几个学生正围在壁炉前闲聊,有人躺在沙发上翻着课本,有人在下棋。
一切都像是往年开学第一夜的样子——除了落在哈莉身上的那些目光。
她走进去时,迪安·托马斯已经从楼上的宿舍下来了,换上了一件看起来像火腿的睡衣。
粉红色的,有深色的纹路。
那样子让哈莉很难判断他是真的在睡觉,还是在参加某种奇怪的变装活动。
“你好,哈莉。”
他说,语气还算轻松,“暑假过得好吗?”
哈莉愣了一下。她该怎么回答?去找前黑魔王学习魔法,然后涅盘了一次?
她真说出来的话,那《预言家日报》就更有理由说她疯了!
她想了想,最终只是含糊地回答:“还好。你呢?”
“啊,挺好的。”迪安轻轻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反正比西莫强。他刚才正跟我抱怨呢,说他妈妈看了《预言家日报》之后,差点不让他来上学了。”
哈莉的脚步停住了。
西莫也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绕过沙发,走到哈莉面前,堵住了她通往宿舍的路。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皱着,嘴唇抿紧,像是在酝酿什么他已经想过很多遍的话。
“我妈本来不想让我来的。”西莫开口了,他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的哈莉,皱了皱眉头。
“你不觉得,你该说些什么吗?现在整个魔法世界都被你搞得乌烟瘴气的。”
哈莉有些意外。她看着西莫,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清晰地传遍了公共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
“我该说什么?说我就是那个和食死徒合作、渲染黑魔王回归的。”
“……那个痴迷于名声的疯子救世主?”
公共休息室一下安静了不少,那些翻书的声音、棋子落下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哈莉和西莫两个人,像是在观看一场不知何时会结束的棋局。
哈莉没有退让。
她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看着西莫,语气平直,没有愤怒,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接受了的现实。
“你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就像你妈妈一样。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来不了霍格沃茨。”
“……反正报纸上啥都有,最好也把自己的性命都交给那帮蠢货记者和官僚。”
“不许你对我妈妈说三道四!”
西莫被哈莉的语气激怒了,那张原本只是犹豫的脸此刻满是愤怒。
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攥紧。
赫敏和罗恩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们刚从一年级宿舍的楼道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壁炉前的对峙。
赫敏几乎没有犹豫,快步走到哈莉前面,挡在她和西莫之间。罗恩也跟了上来,站在赫敏旁边,表情比平时严肃许多。
西莫有些意外地看着罗恩:“怎么,你也要站在她那边,帮这么一个疯子?”
“是的,我会。”罗恩毫不犹豫地说。
“不巧的是,我还是个级长。我不介意给你关禁闭,不然说话还是放规矩点。”
西莫的脸色依旧发白。他转向公共休息室的其他人,试图寻求认同。
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地扬了起来:“所以呢?你们就都相信她?相信这样一个……被报纸说成是疯子的人?”
坐在沙发上的乔治和弗雷德最先举起手。
他们没有站起来,只是同时抬了抬手,像是投出了两张无声的赞成票。
乔治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嘿,兄弟,说话注意点。我们两个可是把哈莉当亲妹妹看的。”
“没错。”弗雷德接口道,目光平静地落在西莫身上。
纳威则是大步走到了哈莉旁边。他手里还提着莱福的笼子,但此刻,他比那只癞蛤蟆要镇定得多。
“错的是《预言家日报》,西莫!他们一直在撒谎!”
他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隆巴顿全家都支持哈莉,相信邓布利多教授!”
拉文德和帕瓦蒂也过来了,还有几个和哈莉关系不错的女生,她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到了哈莉身后。
像一道沉默的、无形的墙。
西莫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激到了。
他挥拳就朝哈莉冲过来,动作很快,带着一股积压已久的冲动。
可哈莉只是把赫敏和罗恩拉到身后,伸出右手,一根食指,稳稳地接住了西莫的拳头。
“砰”的一声闷响,西莫的拳头撞上了哈莉的食指。
西莫愣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砸中的是一座山,拳骨传来的剧痛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却无法前进半分。
哈莉站在那里,手都没有晃动一下,神情平静得像是在接住一片落叶。
“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哈莉叹了口气,右手顺势一翻,一记手刀准确地落在了西莫的脖颈侧面。
西莫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哈莉左手伸出去,稳稳地接住了昏倒的同伴,没有让他摔在地上。
“他是死了吗?”哈莉身后的罗恩感叹道,像是见了什么从未见过的场景。
“怎么可能。”哈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你如果不来接住他,那他晚上就要睡地板了。”
罗恩反应过来,赶忙和纳威一起上前,一人一边,把西莫搀扶起来。
西莫的脑袋无力地垂着,嘴里还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像是在梦里还在继续争辩。
两人架着他,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冲突平息后,公共休息室的空气也重新流动起来。
哈莉转过身,看向那些站出来维护她的同学们。
她的目光从乔治和弗雷德身上掠过,又在纳威、拉文德、帕瓦蒂和那几个不是很熟的女生身上停留了一下。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有时比污蔑更痛的,是身边人的漠视与认同那些污蔑的正确性。
但哈莉很幸运。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和敌意的时刻,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相信她,愿意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一边。
壁炉里的火又跳了一下,将那些站在她身边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张无形的网,温暖而坚固。
赫敏走过来,轻轻握住哈莉的手。
她的手指有些凉,但很稳,扣在哈莉的指缝间。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站在哈莉身侧。